天刚擦亮,草头村还罩着层青白色的寒霜,苏棠和苏老娘就已经起了身。
灶膛里的火刚生旺,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苏家婶子!起了没啊?”
苏老娘赶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摸索着去开门。
张木匠媳妇带着几个交好的婶子婆子挤了进来,一边搓手一边跺脚:
“哎哟这天真是冷得紧!婶子,今儿可是大喜,你看咱们几个,不是早早地就过来了吗?”
虽然明知道成婚是假的,苏老娘脸上也难免带了喜色:
“可不是么,赶紧进来吧。”
大铁锅里早就添了水,加上了苏棠提前备好的草药和苏木,一整筐土鸡蛋倒进去,没多会儿就咕嘟嘟冒了热气。
几个婶子围着灶台,麻利地分工,准备将碎红糖块和煮熟的鸡蛋挨个包进红纸里,算是今日来人的回礼。
木匠媳妇一边裁糙纸,一边随意的跟隔壁的村妇聊着闲嗑,几个人的脸上都喜气洋洋的。
也难怪人家脸上都是喜气。
如今世道不好,村里头谁的日子都不好过,日子过得紧绷,村里头谁家有点喜事儿,大家伙儿都爱去凑热闹,都指望着这喜事儿来给大家提提神呢。
阿宁嫂一向爱占小便宜,这会儿她正缩在锅台另一边,眼珠子滴溜溜直转。
趁着几人扯闲篇,她飞快从锅里捞出个刚出锅的鸡蛋,烫得一边“嘶嘶”抽气,一边在灶台上胡乱磕开壳,囫囵大半个直接往嘴里塞。
“阿宁嫂,你那边的鸡蛋晾凉没——”
张木匠媳妇一转身催促,手里的胳膊肘正好杵在她背上。
“嗝!”
阿宁嫂还没来得及嚼,一口干硬的蛋黄直接死死卡在嗓子眼。
她两眼猛地一翻白,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噎得直捶胸口。
“哎哟我的老天爷!”
木匠媳妇吓了一跳,照着她后背就是两巴掌,
“你这是饿死鬼投胎啊!偷吃也不怕烫秃噜皮!”
那块噎人的蛋黄终于被拍了下去。
阿宁嫂扑到水缸边,连灌了两大瓢凉水,这才倒过气来,指着木匠媳妇直喘粗气:
“你……你这婆娘,想要我的老命啊!”
“谁要你的命,明明是你自己眼皮子浅馋嘴!”
院子里顿时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外头忙得热火朝天,苏棠也没闲着。
她端着一盆热水,搭着干帕子进了里屋。
她手里头的那盆热水,里头放了皂角,今天是正日子,正好给霍铮也好好的洗洗头。
这些时日,霍铮伤重体虚,根本见不得半点冷风。
为了防着他受凉加重伤情,这半个多月来,苏棠一直不给他洗头,他的头发也只是苏棠每日拿浸了温水的帕子勉强擦擦。
这会儿看见那盆热水,他喉结动了动,难得没有出声赶人。
但他到底是不习惯被女子这般贴身伺候,撑着床板坐起身:
“水留下,我自己来。”
“别多话,往外挪挪,头仰过来。”
苏棠扯过小板凳坐下,拍了拍床沿。
霍铮浑身僵硬地按她说的挪动身子,将头悬在木盆上方。
温热的皂荚水兜头浇下,少女带着薄茧的指腹穿梭在他粗硬的黑发间,积攒了半个月的黏腻感被一点点洗去。
霍铮僵硬的身躯不自觉的放松了许多。
两人离得太近,苏棠身上那股干净清爽的皂荚气味,不讲道理地直往霍铮鼻子里钻。
丝丝缕缕,若有似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