墩子在看台上,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他不敢喊,怕给师父添乱。
顾轻眉的手指,攥得指节发白。她盯着姜无咎,心里默念着江野告诉她的那些特征:眼睛发红,身上出现青紫色的纹路。
但姜无咎的眼睛,还是灰色的。身上也没有出现什么纹路。
江野第三次被打飞的时候,他没有立刻爬起来。
他躺在擂台边沿,闭着眼,喘着气。
他在复盘场里,把姜无咎这十几拳,全部过了一遍。
十招。他数到十招了。但姜无咎的拳,依然像第一拳一样凌厉,没有任何衰弱的迹象。
「不对。」江野在心里想,「灰袍第七招就断层了。姜无咎打了十几招,怎么还没有断层?」
除非……他的断层周期更长。
或者,他根本没有断层。
江野的心,沉了一下。
他睁开眼,看着姜无咎。姜无咎站在擂台中央,垂着眼,看着他,灰色的眼睛里,什么情绪都没有。
「你还不认输?」
「我还能打。」
「随便你。」姜无咎说,「我不会手下留情。」
他抬起拳,又要出手。
江野忽然开口:「你左肩到胸口,有一段力,传得不太顺吧?」
姜无咎的拳,停在半空。
他的灰色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动。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进了一颗石子。
「你……说什么?」
「你的拳力,从上身到下身,都拧成一股。但你左肩到胸口这一段,每次发力,都会有一个极短的停顿。」江野说,「那个停顿太短,短到你自己都感觉不到。但它存在。你每一次出重拳,左肩都会先卸一点力,再重新蓄起来。」
姜无咎的眼神,变了。
江野看着他,心里知道自己赌对了。
姜无咎没有「真气断层」。但药催武者的力量,是拼凑出来的。拼凑的地方,就是「接缝」。姜无咎的接缝,不在他数招的周期里,在他的身体结构里。
左肩到胸口。那段力传不顺的地方,就是他的接缝。
只要打在那里,姜无咎拼凑起来的力量,就会从接缝处崩开。
江野撑着地面,缓缓站起来。
他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姜无咎:「你被人用药催到这个境界,根基是虚的。你的力量,是一块一块拼起来的。拼的地方,就有缝。」
「我不需要等你断层。我只要打在你的缝上。」
「你自己就会崩。」
姜无咎的灰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情绪。
那是震惊。还有一丝……恐惧。
他后退半步,下意识地护住了左肩。
看台上,一片哗然。所有人都看见,姜无咎后退了。
一个罡气中期的武者,被一个淬体三品的修刀匠,一句话逼退了。
江野看着姜无咎护住左肩的动作,心里彻底明白了。
他找到了姜无咎的接缝。
他向前,踏出一步。
「来吧。」他说,「打完这一场,我赶时间。」
他这一拳没打算建功,只是探路。对手果然上当,抢步反打,拳风呼呼。江野侧身让过,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赶时间,但赶时间不代表急躁。越是急,越要稳。越是稳,那一刀才落得准。他心里默数着对手的呼吸,一步,两步。等数到第十步,那口气,就该乱了。乱的时候,就是他出手的时候。
姜无咎没有真气断层,但他的力量是拼出来的,左肩到胸口那段「力传不顺」的地方就是接缝。江野一句话逼退了他。姜无咎护住左肩的动作,让江野知道,自己赌对了。决赛的下半场,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