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省城的灯火从窗外透进来,把院子照得明明暗暗。
江野在灯下,翻开那本《观武录》。
他翻到第一页,看着那行字:「观武之道,不在观形,在观其势。势者,气之聚散也。观势而知其变,观变而知其心。」
他盯着「观势而知其变」几个字,看了很久。
他在临江,看的是形。在梧城,看的是节奏。现在到省城,他要学的,是「势」。
形,是一招一式的样子。节奏,是一个人出招的节拍。而「势」,是整场对局的流向。谁能赢,在哪儿转折,什么时候该进,什么时候该退。这些,都藏在「势」里。
他闭上眼,白天在省城街上看到的那些对练场面,一幕一幕浮上来。
他试着不去看那些人的招式,不去听他们的呼吸,只看「流向」。谁占上风,谁在退,哪儿是胜负手。
他看了很久,忽然睁开眼,眼底亮了一下。
他好像,摸到了一点门道。
窗外,省城的夜,还很长。
江野合上《观武录》,走到院子里,抬头看着省城的夜空。
省城的夜空,比临江亮得多,霓虹把云都染成了彩色。看不见星星。
但他心里,那本《观武录》上的字,正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像是有人在黑暗里,为他点起了一盏灯。
「观势而知其变,观变而知其心。」
他轻声念着这句话,慢慢攥紧了拳头。
省城,联大,外卡,旧武会。
还有那个躲在暗处,代号「山」的长老。
他握紧怀里那枚槌头,像是握着师父从很远的地方递来的手。
「师父,我到省城了。」
「你说‘莫来’的地方,我正一步一步,走近它。」
「等我。」
他在窗前站了很久,夜风把他衣襟吹得猎猎作响,才慢慢关上窗。
他把那枚槌头从怀里取出来,用油布裹好,压到枕下,又躺下来。可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他索性坐起来,在黑暗里,把白天凌不疑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地拣出来想。
凌不疑说,联大是省城一年一度的盛事,能进正赛的,没有一盏省油的灯。又说,今年有几个外卡,体测数据高得离谱,来历却干净得查不到师承。这两句话搁在一处,透着一股子不对劲。
江野在黑暗里睁开眼。外卡。体测数据高得离谱,却查不到来历。他想起临江的灰袍,想起梧城药房里那一架子「忘忧散」。旧武会的手,是不是已经伸到省城联大的擂台上了?
他要是能进正赛,站上那个擂台,那些藏在暗处的人,会不会自己浮出来?
他想了很久,直到远处传来第一声鸡啼,才慢慢闭上眼。省城的第一夜,他没睡踏实,可心里那盘棋,却比来临江之前,清楚了几分。
他睡着了。梦里,他还在念那句「势者,众力之所向」。
凌不疑告诉江野,省城联大的外卡名单里有几个体测数据高得离谱的人,背景查不到,跟临江那个灰袍很像。夜里,江野研读《观武录》,第一次摸到「观势而知其变」的门道。省城的夜很长。而那个代号「山」的长老,据说会在联大里,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