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青山背着顾天解挤出石室裂缝,走到第一处岔道才把人放下。顾天解双脚落地时膝盖发软,扶墙站了三息。腿上只是脱力后的酸软,骨头和经脉都没添伤。他又屈伸左手五指,无名指与小指知觉仍在,借“时”后的旧症没有复发。
谢天罡封印熄灭后,裂缝里的银纹也暗了。周小婉走在前面,每过一道岔口便点亮一根地脉细丝,为他们留下半个时辰的退路。顾天解按穹顶新显出的细线核对剖面图,发现“时门”指向地下更深处,与他们此刻撤退的方向相反。他在图旁写下方位,不再强开天解追看。
两人走出五十步,在一块凸石后停下。此处能避开石室落尘,也能看住前后两条通道。赵青山摸过顾天解腕脉,又扒开他的眼皮看了看。脉息没有再往下沉,鼻血也止住了,他这才靠墙坐下。
赵青山掏出最后半块干粮,正要掰开,顾天解却先削掉一角放在掌心。碎屑上很快结出白霜,幽冥阴气已经侵进食物,整块吞下去会伤胃。他用炭火烘去寒气,再按一大一小分成两份,把大的递回去。
“你刚伤了神识,还逞什么孝心?”赵青山把两块重新掰匀,“我这把老骨头少吃一口不会死,你晕在半路才真耽误事。”
顾天解接过干粮,慢慢嚼软。水囊已经空了,他便用刀尖在渗水石缝下凿出浅槽,等水积满后放入净水符。符纸没有变黑,两人才各喝半口。剩下的水装回囊中,留给离开废墟后的路。
赵青山问起顾守一的记忆。顾天解只说了黑梅袖纹、骨戒和被截去的人脸,没有把“天解在道母面前才会完全醒来”当成定论。赵青山听完,从账页背面撕下一角,把三项疑点分别记好,又在“谢天罡叛逃”旁添了“沈渊单方说法”。
“你父亲那边呢?”赵青山问。
“他隐瞒借时和沈青萝的代价,这一笔没清。记忆里留下线索,也抵不了旧账。”
“这话比认亲痛快。”赵青山收起炭笔,“省得你看了几段旧影,就替活人把错全免了。”
两人只歇了一炷香。周小婉忽然按住石壁,三根远处地脉丝同时绷紧。她从层层震动中剥出一道被阻滞许久的纸鹤余息,余息带着寒露剑气,正是沈惊鸿留下的验印。
“这道消息至少迟了六个时辰。”周小婉说,“她当时被关在九华戒律院。前两道传讯被截,第三道借地脉绕进幽冥,只剩七个字。”
银丝在石面排出:“太虚有祭,陈为首。”
顾天解先核寒露剑气,再看字序。“虚”字末笔藏着一道反钩,是沈惊鸿同他约好的暗记,纸鹤确是她所发。可它在地脉里耽搁了六个时辰,她眼下是否还被关着,谁也说不准。
赵青山立即摊开地图:“原路回听雨阁至少一日,再转太虚更慢。废墟东侧有一条古驿道,顾守一图上只画到一半。”
周小婉以银线补出缺失半段。那条路会从幽冥东缘穿出,直接接近太虚界边地,但中间有一处断桥,需要金丹灵力护住两人。赵青山看了一眼自己的膝盖,骂着把剩余干粮塞回袖里:“留到过桥再吃。现在走。”
顾天解将三件寒玉信按白、灰、褐布包分别藏好,顾守一笔记外裹两层油布。黑梅袖纹拓片与谢天罡记录则交给赵青山,免得一人出事便丢掉全部证据。做完这些,他用水润湿干裂嘴唇,扶墙站起。
石室方向又传来一次震动。周小婉侧耳分辨后说:“有人正从九华往太虚去,身后跟着三道沈家剑气。是不是沈惊鸿,我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