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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乡镇庙影

2005 年的豫东乡镇,乡镇教育资源集中,村级小学不设初中部。各村学子想要读初中,只能去往镇中心中学就读。路途遥远的乡下学生,大多选择在镇区租房住宿,周末返家。彼时镇区尚未开发完善,大片城郊空地混杂老旧民房、废弃旧址、荒弃古建,人烟疏密不均,夜里僻静荒芜。

镇上中学东侧是一条跨省的茨河,在河大堤旁边有一片连片老式红砖瓦房大院。院落分割规整,内部隔出数十间狭小单间。房屋低矮简陋,墙体纯红砖裸露,没有外粉刷,屋顶铺老旧青瓦,是早年镇集体修建的临时住宿院。后来集体闲置,被当地人改成学生租房院,专门收纳乡下住校生。

大院布局单调刻板,数十间小单间围着一方超大空院排布。院内地面是硬实老土,长年踩踏平整。白天满院学生走动,喧闹嘈杂。夜里学生熄灯入睡,整座大院瞬间死寂。

这座学生大院后侧,紧挨着镇上唯一一座城隍庙。庙宇始建于清末,民国几经修补,建国后废弃停用。不再有僧人道士驻守和日常祭拜。正殿屋门朽坏歪斜,院墙残缺坍塌,院内杂草丛生,神像蒙尘破损,彻底沦为无人打理的荒庙。

本地人对这座荒庙始终心存避讳。老一辈镇民从不靠近庙区范围,夜里更是刻意绕路行走。乡下租房的学生年少无畏,只当是一处破旧废院,平日极少在意,更不知本地流传的旧规。

十四岁少年张航,本乡农村人,当年在镇读初二。家里距离镇区十余里,往返不便,平日寄宿这座红砖瓦房大院,只在周末放学回村居住。少年心性粗放,从小在乡野长大,不信忌讳,不惧黑夜,日常作息简单,住校生活单调枯燥。

时值深秋,豫东昼夜温差拉大。夜里风凉,天色暗沉得快。当夜云层厚重,圆月时常被乌云遮蔽,天地间时明时暗,夜风穿巷穿院,吹动枯枝杂草,四下动静细碎断续。

夜里十点,全院学生早已熄灯。单间瓦房隔音极差,熄灯后整片院落再无人声。住校生大多熟睡,院落彻底沉寂。

张航睡前饮水过多,夜半醒转,起身想去大院公厕。公厕建在院落最北侧,紧贴城隍庙残缺院墙,是整片大院最靠荒庙的位置。

夜色浓稠,院内没有路灯。唯有云层缝隙透出的微弱月色,勉强能照见脚下土路轮廓。夜风微凉,穿过大院空旷地坪,拂过房顶青瓦,发出细碎风声。整座住宿大院寂静无声,唯有荒庙方向的荒草被夜风吹动,起伏轻响。

张航独自摸黑穿行大院地坪。夜里独处荒寂环境,心底隐约发虚,脚步走得仓促。穿过中院,靠近北侧院墙之时,视线越过残缺庙墙缺口,落进荒废的城隍庙正殿。

庙宇院内杂草半人高,正殿门洞敞开,黑漆漆一片。常人夜里观望只会觉得幽深可怖。今夜正殿供台位置,浮着一团极淡的冷蓝光。

光线微弱,不刺眼,不跳动,稳稳笼罩在残破供桌上方。蓝光范围极小,只覆盖供台区域,庙内其余位置依旧沉黑。

张航下意识停步,目光定格庙内。

夜色安静,没有任何异响。冷蓝光之中,慢慢浮现两道矮小身影。

身形不足成人腰间高度,体态干瘪瘦小,轮廓模糊不清。不似孩童活人姿态,身形飘忽,不沾地气。两道影子一左一右,落在积灰破旧的供桌两侧。

供桌上残留着少许干枯供品、烂旧糕点、褪色果干,是过往零星香客遗留,常年无人清理,积灰霉变。

两道矮小影子动作缓慢,俯身贴近供台。抬手抓取残旧贡品,动作细碎谨慎,带着偷偷摸摸的姿态。二者全程无声无息,没有脚步落地声,没有咀嚼声,没有触碰器物的动静。

只是安静重复取食的姿态,反复挪拿供品残物,身形在冷蓝光里轻轻浮动。

张航从未见过此类异象。

荒庙废弃多年,无人祭拜看守,镇郊深夜荒庙,不可能有孩童潜入偷拿贡品。两道身形矮小畸形,姿态飘忽不定,完全不符合活人形体特征。

他屏住呼吸,立在原地不敢动弹。距离庙墙缺口不足十米,视野通透,夜色虽暗,蓝光衬得虚影动作清晰可辨。绝非眼花错觉,绝非树影风声混淆。

两道虚影自顾偷食贡品,始终没有抬头转向院外,完全沉浸在自身动作里。

片刻之后,上空乌云合拢,彻底遮住圆月。庙内那层微弱冷蓝光瞬间消散。两道矮小鬼影随光线一同隐没,凭空消失在漆黑正殿之中。

荒庙瞬间回归彻底黑暗沉寂,如同方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夜风骤然变大,吹动庙内残旧布幔,发出细碎拍打声。死寂黑夜衬托下,整片荒庙透着彻骨阴冷。

张航后背瞬间发凉,头皮紧绷,浑身汗毛直立。年少胆大的底气彻底消散,不敢再多看庙门一眼,转身快步冲进公厕,结束之后一路狂奔返回单间,反手扣紧房门。

卧室内漆黑封闭,隔绝院外夜风,依旧压不住心底翻涌的寒意。他躺卧床上,再无睡意。脑海反复回放荒庙蓝光、双影偷食的画面,每一处细节都清晰深刻。

当夜后半夜,怪事开始缠身。

屋内无风,被褥却持续发凉。明明盖着厚被,身体依旧发冷,四肢僵硬无力。意识半醒半昏,脑袋沉重发懵,浑身疲乏却无法深度入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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