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在一旁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眼角甚至挤出了几滴生理性的泪水。他随手抓了一把蜜饯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抱怨道:“雄英,要不我们回去吧。看了半天了,也就是些金银俗物,虽然开了眼界,但这也没什么意思,我都困了。”
朱雄英却是一动不动,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温润的茶杯,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台下那光怪陆离的场面。
“表哥别急,既然来都来了,空手而归岂不是有些遗憾?”
李景隆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身子前倾,压低声音道:“雄英,你也要参与?这些东西虽也说得上价值不菲,但你什么稀罕玩意儿没见过?再说了,咱们也没带这么多银票啊。”
朱雄英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眼神中透着一股看透世事的通透与冷冽:“估计快了。一般这种地下拍卖会,前面这些不过是开胃小菜,用来筛选客人的财力和胆量。真正压轴的物品,往往都在最后才会拿出来。你没看之前那些买到东西的人,也没有急着离开么?他们都在等。”
说到这,他顿了顿,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至于银票,那王掌柜不是说给我们准备了‘好处’么?我倒要看看,这醉仙楼背后的东家,究竟有多大的手笔,又能有多大的胆子。”
就在这时,楼下的喧嚣声忽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红衣女子深吸了一口气,原本娇媚的声音此刻竟多了几分压抑不住的亢奋与颤抖。她拍了拍手,身后的屏风撤去,露出一个被红布遮盖的托盘。
“各位爷,前面的那些俗物,不过是给各位添个彩头。接下来这件,才是今晚真正的重头戏,也是咱们醉仙楼几年都不会出现一次的绝世珍品。今天各位算是来着了,错过了今晚,怕是再等十年也遇不上。”
台下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着那个托盘,眼中闪烁着贪婪与渴望交织的光芒。
托盘上并没有什么奇珍异宝,只有一张盖着鲜红大印的文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这件物品就是——泰兴县,县令一职!底价,纹银一万两。”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李景隆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直接喷了出来,他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失声道:“县令?!七品官!一万两白银?这得干多久才能赚回来?这帮人疯了不成?”
朱守谦在一旁狠狠拍了一下李景隆的肩膀,脸色铁青,压低声音喝道:“李景隆,现在是算账的时候么?你没听清楚吗?县令虽说是七品官,但那是朝廷正经命官,是父母官!这都能私下拍卖?他们把朝廷法度置于何地?把皇上置于何地?”
李景隆这才反应过来,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结结巴巴道:“对……对啊。这些人怕不是疯了吧,这也能拿出来卖?这是杀头的大罪啊!”
朱雄英紧盯着那红衣女子,目光如刀锋般锐利。他心中冷笑,泰兴县,那是扬州府下辖的富庶之地,也是漕运的重要节点。一个县令的位置,背后代表的不仅仅是权力,更是源源不断的灰色收入。一万两?这哪里是买官,分明是在买一张合法的搜刮许可证。
“看来,我还是小瞧了这江南地界啊。”
朱雄英的声音很轻,仿佛只是对着杯中那一汪碧绿的茶汤自言自语,但话语间透出的寒意,却比这深秋的夜露还要冷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