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歌望向七只相同的棋箱。
七个人都提着箱子,只有为首者从未跨过门槛。
他才是不能暴露的将。
顾长歌抓起床头水杯,砸向消防警报器。
玻璃破碎,警铃大作。
楼层广播、护士呼喊和病人开门的声音同时涌来。病房不再是封闭棋局,数十名旁观者出现在走廊。
白大褂们动作齐齐停顿。
棋可以抹掉一个人的名字,却不能同时为几十双眼睛编造相同解释。
顾长歌趁机将红卒掷向门外。
棋子击中为首者的黑箱。
箱盖弹开。
里面那枚黑将翻倒在地。
六枚过河卒同时碎裂。
六名白大褂像被抽掉骨头,跪倒在地。他们的脸迅速变得模糊,工牌却从空白处浮出名字。
全是十五年前省棋王赛的工作人员。
记录员、裁判、医生、摄影师。
他们不是来做手术的人。
而是第七局被抹去的旁观者。
为首者弯腰去捡黑将。
一个身影先他一步踩住棋子。
“一盘连将都藏在箱子里的棋,也配叫象棋?”
顾长歌循声望去。
来人戴着口罩和鸭舌帽,手机直播仍未关闭。镜头里挤满了询问他为何突然出现在医院的弹幕。
真正的许沧海到了。
为首者盯着他。
“第七局执棋者已经归位。”
许沧海低头看到棋谱上的名字,神情没有一丝惊讶。
“十五年前,你就在棋社?”顾长歌问。
“在。”
“你认识他们三个?”
“认识两个。”
“第三个呢?”
许沧海看向病床上的苏婉。
“第三个人,从来没有进入棋社。”
苏婉脸色变了。
许沧海弯腰捡起黑将,用袖口擦去底部的灰。
棋子底面刻着一个字。
【苏】
“林若岚负责记谱,顾明远执红,周谨言执黑。”许沧海说,“当晚的棋社里确实只有三个人。”
“可苏婉当时正在医院陪护刚出生的孩子,根本不可能参加第七局。”
顾长歌看向病床。
苏婉胸口的方形轮廓已经停止移动。
她的脸却逐渐变得陌生。
不是顾长歌忘记了她。
而是那张脸正在变成另一个女人。
女人睁开眼,望向许沧海。
“十五年了,你还是走了帅五进一。”
许沧海握紧黑将。
“果然是你。”
顾长歌问:“她是谁?”
许沧海没有叫出名字,只将手机前置镜头对准病床。
直播画面里,床上空无一人。
可顾长歌肉眼分明看见,那个女人坐了起来。
她抬手抚过他的脸,眼中第一次出现真正属于母亲的温柔。
“长歌。”
“不是他们用三个人的名字救了你。”
“是我用整座南城对你的记忆,把你留到了今天。”
墙上的时钟跳到十一点三十分。
与此同时,城市各处的手机、电脑和广告屏同时闪烁了一下。
南城三百七十二万人中,又有一万人忘记了顾长歌。
顾长歌的手机通讯录开始连续跳动。
同学群里与他有关的合照一张张褪色,班主任撤回了三年前对他的表扬,仿佛那些消息从未存在。
屏幕最下方,一个鲜红数字仍在迅速减少:
【记名者:三百六十二万。】
【距离全城遗忘,剩余三十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