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会办的通知七点零三分进邮箱。
临时会议。八时整。列席:招商二部总监梁知夏。议题:收购交割后治理稳定事项。附件没有。稳定两个字,昨夜权限弹窗里也没有。
陈浅比我早到。她把工牌递过来:「一部群在传,今天要你表态。」
「表什么态。」
「见家长,或者走。」她说得很平,「裴总原话是:别让婚约悬着,悬着影响启衡落地。」
启衡是她截的。落地成了要我办宴的理由。
周秀兰的电话卡着七点二十打进来。我走到楼梯间才接。
「董事会要你选是不是?」她问。贷款经理的消息比内部通知还快。
「还没开会。」
「选见家长。」周秀兰说,「宴可以简。你爸的过桥就这周。别在这个时候谈指标。」
「指标是我的工牌。」
「工牌抵不了断贷。」她声音发紧,「知夏,四十八小时,我听说了。你别把家里当谈判桌上的筹码。」
我挂了。家里早就是筹码。筹码写在担保函背面,婚约只是封面。
八时整。大会议室。北衡派出董事坐一侧,国资董事坐一侧。韩牧没来。顾承宴坐主位,面前只有一支笔,没打开文件。
沈见川列席。裴敏也在。一部总监本不该进这场会。她坐在记录席旁边,像路过,又像等结果。
董事会秘书宣读动议。句子很长,落到地上只剩两句。
梁知夏须于四十八小时内,与顾氏完成家长见面并确定办宴日期,以稳定交割后股权预期。
或,主动离职,领取竞业补偿,签署保密与不争议条款。
没有第三项。
我要了一份书面动议。秘书从文件夹里抽出打印件,纸边还热。标题是《关于稳定交割后关键岗位与家族安排的临时动议》。家族安排四个字跟关键岗位写在同一行,中间只用顿号隔开。
「请记录。」我说,「列席人梁知夏收到动议时间为八时零三分。本人要求把法务备忘作为附件并入本次会议。」
秘书看顾承宴。顾承宴没点头,也没摇头。秘书把备忘编号写进记录:法字〔2024〕17号。沈见川的名字印在落款。
我举手。「婚约未登记。不能强制履行。这是法务备忘里的原句。」
沈见川点头。他必须点头。那份备忘是他出的。
北衡派出的董事推了推眼镜:「我们不强制结婚。我们要求治理稳定。梁总监既是关键岗位,又是婚约相对方,岗位和契约叠在一起,资本市场会问。」
「那就披露。」我说,「披露婚约未登记,披露竞业条款里写了不得升职。问的人至少看见的是纸,不是宴。」
「披露会影响对赌。」另一位董事说,「北衡入股澄湾,要的是平稳。平稳的成本,现在请梁总监承担一部分。」
承担一部分。把见家长写成成本。
裴敏这时开口,声音甜:「我也是为项目。启衡赵总已经在问澄湾内部是不是不稳。知夏要是能把家事定下来,一部配套更好推。」
「赵岳问的是税返比例超公示。」我说,「不是喜宴档期。」
裴敏笑了一下:「赵总私信你可以,合同在一部。知夏,别把客户关系说成你的私产。」
「客户关系从来不是私产。」我说,「公示口径也不是。超公示的预拨,昨夜财务共享盘里能看见路径。现在盘收了,路径还在。」
北衡董事皱眉:「梁总监昨夜登录财务盘,我们已知悉。董事长已收回权限。请不要在董事会上散播未核实指控。」
「那就核实。」我说,「核实完再谈宴席。宴席解决不了空转。」
会场静了一秒。顾承宴没看我。也没看裴敏。他看自己的笔。
「投票。」董事会秘书说,「同意动议的,请举手。」
北衡两席先举。独立董事举了一只。国资席里有人犹豫,最终也举。
「反对?」
没有人举。
「弃权?」
顾承宴把笔放下,抬了一下手。动作很轻。轻到记录员问了一句:「董事长,是弃权吗?」
「弃权。」他说。
不是反对。
反对是站我这边。弃权是把自己从这场里抽走。婚书是他掏出来的。选项是董事会写的。他只把那只手从赞成和反对中间抽回来。
记录员念票。通过。时限:四十八小时。起算:此刻。补偿金额附在背面,数字干净,干净得像早就算好我走。
「请梁总监当场签收。」秘书把两份确认函推过来。一份见家长,一份离职。
我把笔盖打开,又盖上。「签收动议文件。不签收选项。」
秘书看顾承宴。顾承宴说:「让她签收文件。」声音平。平得不像新郎,像主席台。
我在签收栏写:收到动议。选项保留异议。工号0727。时间八时十七分。
我看表。八时十七分。
散会时沈见川跟到走廊。
「我可以把离职补偿谈到上限。」他低声说,「竞业范围我帮你缩。知夏,四十八小时里硬刚,他们会把你写成破坏交割。」
「你昨天说婚约不能强制。」
「不能强制结婚。」沈见川说,「能逼你离开岗位。离开岗位,补偿就变成你自己选的。」
「我不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