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娜跪在被告席中央。
她的肩膀,一起一伏。
被告:何娜。黑袍人又念了一遍,罪名——偷窃。
三个月以前,城东那家超市里,她偷了婴儿奶粉。
沈夜的目光落在何娜身上。
何娜的眼睛被蒙着,嘴被堵着。
她发不出声,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呜呜的响动。
沈夜开了口:审判长。被告正在说话。你把她的嘴堵上,还怎么听她开口?
她的供词,已经收进证据里了。
证据在你们手里。沈夜说,话是她自己说的。
黑袍人的喇叭,卡了一拍。
把堵嘴布摘了。
何娜大口大口地喘气。
然后,她哭喊起来:
我认罪!我认!
奶粉是我偷的!是我偷的!
可我的小女儿,才三个月大,没奶吃……
一罐奶粉三百多。我一天只挣八十块,买不起。
她这两天的烧,一直没退……
她跪在地上,不住地磕头。
放我回去,就看她一眼。
屋里,一下子静了。
黑袍人的声音,听不出起伏:
认罪。事实很清楚。
请陪审团投票。
第一个按的是老K。
红色。
沈夜坐着没动。
他望着何娜。
何娜跪在那,像块被雨浇透的破布。
审判长。有一件事,我得先跟你确认。
规则第三条。这次开口的是沈夜,没有人投票,按弃权算。
对,没错。
规则第四条。弃权的人,跟被告同罪。
对,没错。
这一轮,我选择不投。
屋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停了。
你确定?黑袍人问。
确定。
第四条规则写着,不投票的人,跟被告同罪。黑袍人接道,你这一票不投,就等于弃权。何娜被处决,你也跟着被处决。
不对。沈夜说。
错在哪?
规则第三条写得很明白。沈夜一字一句道,没有人投票,按弃权算。
注意这八个字:没有人投票。
不是有人没投,是没有人投。
只要有人按下按钮,就不再是没人投票。
我这不是弃权。沈夜语气很淡,我只是没伸手去按。
黑袍人的喇叭,发出一阵电流声。
你这是在抠字眼。
我在照你的规矩办事。沈夜说,字是你写的。规矩是你定的。我只是照着念。
你——
审判长。沈夜拦下他的话,最终解释权在你手上。请你解释一下:没有人投票这四个字,怎么才能把有人投票也算进去?
你要是能解释,我无话可说。
要是解释不了……
沈夜弯了弯嘴角。
那这漏洞,我就收下了。
黑袍人没有接话。
继续投票。黑袍人道。
陆沉瞥了沈夜一眼。
沈夜微微摇头。
陆沉收回目光,按下了红色。
苏晓按下了红色。
方晓按下了红色。
壮汉按下了红色。
老人按下了红色。
医生按下了红色。
老K早就按了。
红色。
八票,全红。
只有沈夜没按。
投票时间到。黑袍人开口。
九人投了票。八票有罪,一票没投。
未达到全票通过的条件。
沈夜在心里默默算了一遍。
八票。全票没凑齐。
何娜,保住了命。
何娜,转入观察期。黑袍人宣布。
观察期满了,再重新审判。
何娜瘫坐在被告席上。
宝宝……我的宝宝……
你家里的孩子,都在等你回去。沈夜道。
何娜扬起了头。她看不见他,头却往这边偏。
你……你是哪位?
一个路过的人。沈夜说,记性比较好的过路人。
你干嘛要救我?
我没救任何人。沈夜说,我只是没去按。
你没按,我就活下来了?
还谈不上活。沈夜道,你只是没被处死罢了。
何娜怔住了。
处决,是要你的命。沈夜道,观察期,是你还有翻盘的机会。
你家里还有三个孩子。沈夜说,他们在等你,你也得自己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