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野握着布包,抬头看了一眼周围。甲区今晚只有他一个人,远处乙区狗剩还在带着徒弟练水飞法。柴火堆的背面朝着杂役房马平的铺位方向。
他想了想,把布包重新包好,但没有放回柴火堆。他拿着布包回了住处。
第二天一早,管事例行巡查。林野跟在赵管事后面,走到甲区时,他“不经意”地提到了一句:“昨天清点柴火,好像少了几捆。要不要查一下大家的铺位?”
赵管事看了他一眼。两个月前,林野对他说过类似的话——“能不能让刘三换一下?”当时刘三的下场是茅厕。现在林野又用同样的句式,同样的语气,问了一句“要不要查一下”。
“查。”赵管事说。
管事的逐铺检查。查到马平的铺位时,林野站在人群后面,平静地等着。管事的掀开马平的铺盖——布包就压在枕头正下方,硫磺石的气味浓得刺鼻。
马平的脸色瞬间变成惨白。
“这……这不是我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他结结巴巴地辩解,小眼睛疯狂地扫视人群,最后锁定了林野,“是他!是他栽赃!昨天晚上只有他在甲区!”
“马平。”赵管事的声音很冷,“你说阿木栽赃你——你有什么证据?”
“我……”
“阿木昨天在甲区是因为他要检查柴火堆。这个活是我安排的,所有人证都在。”赵管事蹲下来,拿起那个布包,“倒是你——这包里的东西,是你的吗?”
马平的嘴唇哆嗦了好几下,然后垂下了头。
管事的把他带走了。宗门执法堂的处置很快下来:私藏违禁品,意存不轨,逐出杂役房,贬去矿区挖矿,刑期三年。
马平被押走的时候,林野站在垃圾场边上,手里还在分拣废丹渣。马平从他面前经过时,猛地抬起头,小眼睛里全是怨毒。
“是你。我知道是你。”
林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我是怎么发现柴火堆有问题的吗?”他的声音很轻,只有马平能听到,“因为你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你藏东西的位置是柴火堆最深处——那里半年前刘三也藏过偷来的灵石。我把他的灵石挖出来之后,每隔三天就会去检查一遍那个位置。你选错了藏东西的地方。”
“第二——”
“第二,你用来包火药的布,是你自己的旧衣服上撕下来的。那件衣服的袖口少了一块,你以为没人会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
马平的脸色从白变青,从青变灰。他张了张嘴,想说“你早就知道我会藏东西”,但这句话最终也没有说出口。
“搬石头砸自己脚。”林野说完这句话,重新低下头,把一铲废丹渣倒进铁锅。
马平被押上了去矿区的牛车。车轮碾过黄土路,扬起一阵灰尘。
林野没有目送他。他只是翻炒着锅里的丹渣,灶火映在脸上,表情很淡。
现实中的那个同行ID尾号0247,现在还在某个角落里抢单、刷单、恶意差评,以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制裁他。但林野在马平被押走的那一刻,感受到了某种奇异的对称——现实中的同行和异界的马平,用的是同一种手段。藏在暗处,用阴招害人,以为受害的一方只能忍着。
但林野没有忍。
他把铲子举起来,对着灶火的光看了看锅底。灵粉的色泽很好,这批能卖个好价钱。
五、老张的提醒
第二天,现实中。
林野在站点碰到老张。老张正蹲在墙角抽烟,看见林野,招了招手。
“听说你也被0247搞了?”
“嗯。”
“妈的,这孙子越来越嚣张了。”老张弹掉烟灰,“我打听过了——0247是城东那边一个众包骑手,叫什么我不清楚,但有个外号叫‘差评张’。专搞抢他单的同行。上个月东区的小刘被他搞了一次,这个月是你和我。”
“差评张?”
“对。他自己不跑平台单,专门在高峰期蹲抢散单。谁抢了他的单,他就伪装成顾客下单搞谁。半年搞了七八个骑手,没一个申诉成功的。”
林野把老张说的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差评张。城东。众包骑手。
“你要搞回去?”老张压低声音。
“怎么搞?打他一顿?”
“打他不行,太蠢了。”老张站起来,把烟头踩灭,“但我听说,差评张最怕的不是被搞——是没人抢他单。他那片区域的众包单本来就不多,要是几个大的骑手站点联合起来,专门抢他那片的单——他那片就废了。”
林野看了老张一眼。这个四十五岁的老骑手,平时不声不响,但心里算的账不比任何人少。
“联合抢单?”
“嗯。咱们站点在城西,东区那边有个兄弟站点的队长是我老乡。你要是愿意牵个头,我来联系。”
林野想了想。现实中搞联合抢单,需要时间、需要人脉、需要协调。他现在没有这个精力——异界的杂役区刚上了轨道,考古队那边张明远还在等他的记录仪数据。但他可以先把信息存着。
“先记着。”林野说,“等时机合适。”
老张点点头,重新蹲下点了根烟。
“你最近变了挺多。”他说。
“哪里变了?”
“以前你吃了差评,会在群里骂半天。这次你一句话没骂。”老张吐出一口烟,眯着眼睛看林野,“沉默的人不是不记仇。沉默的人最记仇。”
六、新人的信
当天晚上,林野在杂役房收到一样东西。
小北递给他一个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包。打开,里面是一张写满字的草纸,和两块下品灵石。字迹歪歪扭扭,有些字是错别字,有些地方用画代替——画了一个笑脸,画了一碗饭,画了一个人在太阳底下搬东西。
信的内容很简单:
“木哥:我来了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没有人打我,没有人抢我的灵石。我学会了分拣和水飞法,狗剩哥说我进步很快。这两块灵石是赵管事发的月钱,我寄了一块给家里,另一块给你。谢谢木哥。——小北”
林野看着那个画在信纸角落的笑脸。圆圆的脸,弯弯的眼睛,像是画的人对着镜子画了自己。
他把灵石推回去。
“月钱自己留着。给你娘买药。”
小北急了:“木哥,这是我——”
“心意我收了。钱不收。”林野把信叠好,放在枕头底下,“你要真想谢我,半年后把提纯学会。学会了,你的月钱能从两块变成十块。到时候你再谢。”
小北咬着嘴唇,用力点头。
林野看着这孩子转身跑回乙区,嘴角浮起一个很淡的弧度。他想起自己刚送外卖那年,过年回家给母亲买了件羽绒服,四百块。母亲说太贵了,他说不贵,跑单攒的。那个冬天,他穿着漏风的旧棉袄送了整整一个月的外卖,攒了那四百块。
底层的善意,从来不廉价。正因为它贵,所以必须用在值得的人身上。
他把小北的信收好,站起来走到窗边。异界的夜空挂着一轮大得出奇的明月,月光洒在垃圾场上,把那些废丹渣、废灵石、废法器都镀上了一层银灰色。
远处,赵管事的屋子里还亮着灯。明天,他要去跟赵管事谈一件事——关于杂役区盈余灵粉的分配方案。
但现在,他只需要站在窗前,对着月亮站一会儿。
那些恶意差评的同行、藏违禁品的马屁精、狗眼看人低的保安、偏心的站长——他们在这个世界和那个世界,以不同的面孔重复出现。但林野已经不再是那个被踹一脚只能爬起来继续送外卖的阿木了。
他有了规矩,有了团队,有了反击的能力。
最重要的是,他有了选择的权力——选择不变成他们那样的人。
窗外吹来一阵夜风,带着垃圾场的酸臭和远处药园的灵草清香。两种气味混在一起,成了这个世界独有的味道。
林野拉上窗户,躺回通铺。灶台上的云纹石板微微发光,记录仪的绿灯一明一灭。
今晚还要修炼。
炼体六级,还差一道壁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