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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现实的年关

杂役区却格外安静。杂役们大多没有灵石置办新衣服,也没有多余的钱去逛灵潮夜市。几个老杂役聚在厨房里凑了一桌灵酒,喝得脸上泛起红光。小石头和小北蹲在操场上用废灵石碎片摆图案,摆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灵兽,然后又推倒重摆。狗剩在乙区碾完最后一批废灵石,正蹲在石臼旁边用袖子擦汗。一切都很平常——灵潮节对杂役来说,只是天上多了几道好看的光。

林野没有加入任何一拨人。他一个人坐在杂役房门口的石墩上,手里拿着那本《杂役捡漏手册》,但并没有在看。他只是需要一个拿在手里的东西,好让自己看起来有事可做。他不想去逛夜市——不是因为没灵石,他的墙缝里藏了上百块灵石,足够把整个夜市从头买到尾。他不想去,是因为灵潮节让他想起现实中的春节。都是一年一度的节日,都是阖家团圆的日子,都让孤独的人格外孤独。

“阿木。”

柳儿的声音从夜色里传来。她今天穿了一身新裙子——淡紫色的,袖口滚了一圈银线,腰间系着一条比她平时束腰带精致得多的绣花腰带。头发没有用银簪束起来,而是用一根红绳编成了一条长长的辫子,垂在胸前。她手里拎着一个小酒壶,壶嘴冒着一缕淡绿色的灵气雾,站在月光下,像灵潮节流光里漏下来的一小片光。

“你一个人坐在这里干嘛?”

“看流光。”林野把笔记本合上,往旁边挪了挪,在石墩上给她腾出一半位置。

柳儿在他旁边坐下来,把酒壶放在两人之间的石墩上。“灵酒。我自己酿的。用赤须草的根茎发酵,加了紫芝孢子粉——不好喝别骂我,第一次酿。”她说完这句话,耳尖又红了。

林野拿起酒壶,拔开塞子闻了闻。酒味很淡,夹杂着赤须草特有的清甜和一丝紫芝的苦香。他仰头喝了一口——入口微甜,入喉微辣,入腹微暖。对于一个第一次酿酒的人来说,已经超出了“能喝”的范畴,进入了“还不错”的领域。

“怎么样?”柳儿歪着头看他,红绳辫子从肩上滑下来,垂在紫色的裙摆上。

“好喝。”林野把酒壶递回去。

柳儿接过酒壶,自己喝了一口,然后皱起眉头。“太甜了。赤须草放多了,紫芝放少了。下次改进。”她把酒壶重新放在两人中间,抬头看向天空。一颗特别大的流光正从天顶划过,尾迹是金色的,和现实中林野在出租屋窗外看到的那颗烟花一模一样。

“阿木,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不是杂役,你会想做什么?”

林野想了想。“没想过。你呢?”

“我啊。”柳儿把酒壶捧在手里,指尖摩挲着壶身上一道细微的裂纹,“我小时候想当剑修。就是那种踩着飞剑满天飞的女剑仙,斩妖除魔,行侠仗义。后来测了灵根——下品木灵根,剑修的门槛都摸不到。再后来就被师父收进药园了。师父说,剑修百不存一,药师百年树人。其实我知道她是安慰我——药师也一样,百不存一。能熬到脱凡级的药师整个青玄城不超过五个。”

“你师父就是其中之一。”

“嗯。所以我很努力。努力到不敢想别的事。”柳儿的声音轻下来,像在自言自语,“灵潮节不许愿之后,我就很少想‘如果’了。但你让我又开始想了。”

林野转头看她。柳儿也正好转过头来,两个人的目光在灵潮节流光的映照下撞在一起。柳儿没有像往常那样红着耳尖躲开,而是看着他,很认真地笑了一下。

“阿木,过年好。”

“修仙界不过年。”

“那就灵潮节快乐。”柳儿举起酒壶,对着天空划过的流光做了一个碰杯的动作,“灵潮节快乐,阿木。”

林野看着她把酒壶端到嘴边,喝了一大口,被甜得龇牙咧嘴,然后又被自己龇牙咧嘴的样子逗得笑出声来。笑声在流光溢彩的夜空下显得格外清脆。他忽然觉得,灵潮节和春节确实不一样。春节让他想逃避,灵潮节让他想留在这里。

“灵潮节快乐。”他拿起酒壶,也喝了一口。

酒还是太甜。但今晚的甜,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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