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恩宣布休息。
凯勒却抬头看向藤窗外。东北侧树叶忽然依次翻出银白背面,从低枝一路延伸向保护层。
“昨天就是这阵风。”
赫克斯记录时间。两次上升风出现的间隔相同,旧地图上却只画着一片危险黑区。
凯勒指着叶片翻动的顺序:“风先碰第三层,再去外面的浮岩。如果从这里进入,不用右手也能借力。”
这不是猜测。
是一个在天上长大的精灵,把数百片叶背当成了别人看不懂的路标。
伊恩把试板从支架搬到一条贴着树干的低藤道。
诺菈拦住他:“谁飞?”
“凯勒。”
“不行。”
“他不升空。板底加两条限位藤,只能离藤道半尺。你站在前面,我在后面,费恩握总绳。”
凯勒已经从垫子上站起。
诺菈看见他的右肩,又看了看那条只有二十步长、两侧都铺着软叶的藤道。
“一档。一次。”
“三次才算重复验证。”伊恩说。
“一次。”
“两次。”
诺菈举起停止银叶。
“一次半。”伊恩让步,“第二次只走十步。”
凯勒踩上试板。
围观的人很快挤满两侧。
昨日的事故伤员来了七个。有人拄着拐杖,有人额头还贴着药叶。他们并非想看凯勒再摔一次,而是想知道飞板除了给自己留下绷带,究竟还能不能留下别的东西。
那个手腕固定的女孩也来了。她父亲站在身后,没有替她退开。
“我不试。”女孩先说。
“没人让你试。”伊恩道。
“我只看它会不会停。”
伊恩收起原本准备好的宣传词。
今日若停不住,任何词都没用。
第一档风纹亮起,板底离地半尺,慢得像一片不太情愿的落叶。凯勒只用左手扶前缘,腰间和髋侧都扣着固定藤。
费恩放松总绳。
十步,十五步,二十步。
“停。”诺菈道。
凯勒踩下脚跟。
软翼展开,固定藤收紧。飞板降在藤道尽头,凯勒的腰髋顺着板身一齐收稳。他松开扶板的左手,右臂仍安稳地吊在胸前。
他站在那里,像刚完成一次横跨天谷的壮举。
拄拐的少年将拐尖从叶缝里拔出来,才发现自己方才把它压得太深。另一个额头贴药叶的孩子盯着凯勒松开的左手,低声问:“你刚才不怕?”
凯勒本想挺起胸膛,目光却先落到那片药叶上。
“怕。所以练了五次。”
“我昨天也抓着板头。”
“我也抓过。越想抓牢,越转不过来。”
少年把拐杖换到另一边,给自己受伤的腿腾出地方。凯勒摸了一下髋侧的扣带;他们现在认得的,除了会飞的板,还有彼此摔下来以后会先护住哪里。
“再来。”
“只剩半次。”伊恩提醒。
凯勒把板拖回十步处,又飞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