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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赵老爷的暴行

阿生没想到,赵老爷会对三姨太动手。

那是七月下旬的一个夜晚,天热得人喘不过气来。阿生煎好药,端着碗往中堂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赵老爷的吼声,像一头受伤的老狮子在做最后的挣扎。

“你滚!滚出去!我不想看见你!”

然后是碗摔碎的声音,清脆的、尖锐的,在夜里格外刺耳。阿生的脚步顿了一下,站在门口,不敢进去。门开着,他看见三姨太跪在地上,面前是碎了一地的瓷片和洒了的药汤。赵老爷坐在床上,脸色潮红,眼睛布满血丝,胸口剧烈起伏着,像一只鼓着气的青蛙。他的手指着三姨太,指节发白,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跟那个长工的事?你以为我是瞎子、是聋子?”

阿生的心猛地一沉。

三姨太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低着头,不说话。淡青色的夏衫被药汤溅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头发散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她的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但阿生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

“说话啊!你怎么不说话了?你不是挺会说的吗?你不是会教人识字吗?你不是会下棋吗?”赵老爷的声音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这些天积攒的所有怨气都发泄出来,“你教他识字,教他下棋,半夜给他送粥。你以为我不知道?”

三姨太还是没有说话。

赵老爷从床上下来,赤着脚站在地上。他的腿在打颤,站不稳,扶着床柱才没有摔倒。但他的眼睛是凶的,凶得像要吃人。

“我告诉你,沈玉棠。你是我的三姨太,你生是我赵家的人,死是我赵家的鬼。你想跟那个长工跑?你做梦!”

他说着,猛地抬起手,一巴掌扇在三姨太脸上。

“啪”的一声,很脆,像竹子断裂的声音。

阿生站在门口,端着药碗,浑身僵住了。他想冲进去,但他不能。他是长工,赵老爷是主子。他冲进去,就是以下犯上,就是找死。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三姨太被打,看着她的脸偏向一边,看着她的嘴角渗出血来。

赵老爷还不解气,又一脚踹在三姨太肩膀上。三姨太没有防备,整个人往后栽去,后脑勺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咬着嘴唇,没有叫出声,但阿生看见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还敢哭?”赵老爷喘着粗气,“你有什么脸哭?我对你不好吗?你嫁进赵府,吃好的穿好的住好的,我哪点亏待你了?你还不知足?你还去找那个叫花子?”

三姨太从地上爬起来,重新跪好。她没有擦眼泪,也没有捂脸,就那么跪着,背还是直的。她的脸肿了,左半边脸通红,五个指印清清楚楚,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滴,滴在淡青色的夏衫上,洇出一朵暗红色的花。

“老爷,我没有做对不起您的事。”三姨太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被打过的人,“阿生是个好孩子,我教他识字,是因为他是块料子。我给他送粥,是因为他在祠堂里罚跪,膝盖都跪烂了。我做这些,对得起我的良心。”

“良心?”赵老爷笑了,笑得很瘆人,像夜枭的叫声,“你跟我谈良心?你的良心值几个钱?”

他又抬起手,又要打。

阿生忍不住了,端着药碗走了进去。

“赵老爷,药煎好了。”

赵老爷的手停在半空中,转过头,看着阿生。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愤怒,又像是鄙夷。

“谁让你进来的?滚出去!”

阿生跪下来,把药碗举过头顶。“赵老爷,药凉了就不能喝了。您先喝药,喝完了小的就滚。”

赵老爷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三姨太。他的手慢慢放下来,踉跄着走回床边坐下,接过药碗,一口气喝完,把碗摔在地上。碗碎了,瓷片飞溅,有一片划过阿生的手背,划出一道口子,血立刻涌了出来。阿生没有动,低着头跪着。

“你们都滚。”赵老爷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得像在自言自语,“都滚。”

三姨太站起来,躬了躬身,转身往外走。走到阿生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快,快到阿生差点没看见,但他看见了。那一眼里有泪,有血,有疼,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告诉他我没事,又像是在谢谢他。

阿生也站起来,躬了躬身,退出了中堂。三姨太已经走了,回廊里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阿生站在回廊里,风吹过来,吹在他脸上,热乎乎的,但他觉得冷。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血还在流,顺着手指往下滴,滴在青砖上。他没有擦,就那么让血流着。

疼吗?疼。但这点疼,比三姨太受的,差远了。

阿生走到东厢的时候,月亮门关着。他推了一下,门开了,虚掩的。他走进去,春兰站在廊檐下,脸色煞白,像是吓坏了。看见阿生进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没说出来。

“三姨太呢?”阿生问。

“在里面。”春兰指了指屋里,“不让任何人进去。我给她上药,她不让。”

阿生走过去,站在门口,门关着。“棠儿,是我。”

屋里沉默了一会儿。“进来。”

阿生推开门,走进去。三姨太坐在床边,背对着他。她没有换衣裳,还是那件淡青色的夏衫,胸口有药汤的污渍和血迹,左肩上一个脚印,是赵老爷踹的。她的头发散着,遮住了半边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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