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生没想到,金巧巧会在这个时候设局。那是他和三姨太立下盟约的第三天,手腕上的铜钥匙还贴着皮肤,凉凉的,像一个不能说的秘密。他每天用袖子遮着,不敢让人看见。白天去账房,去厨房煎药,去中堂伺候赵老爷,去西院送东西,一切都跟平时没什么两样,但他心里知道,不一样了。他已经不是一个人了,他有盟约,有钥匙,有一个等着他的人。
那天下午,阿生去西院送东西。金巧巧不在正房,翠屏说她在后院。阿生端着东西走到后院,看见金巧巧坐在葡萄架下面,面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放着茶壶、茶杯和一盘棋。她穿了一件水红色的旗袍,领口开得很低,头发梳着高高的发髻,插着一支金步摇,脸上涂着脂粉,嘴唇涂得鲜红。她的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但阿生觉得那亮光底下藏着什么。她说不上来,就是觉得不对。
“来了?坐。”金巧巧指了指对面的石凳。
阿生把东西放在桌上,但没有坐下。“二姨太,小的还要去账房……”
“账房那边我让人去说了。”金巧巧倒了两杯茶,一杯推到他面前,“今天下午你哪儿也别去,就在这儿陪我。”
阿生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盘棋。“二姨太,小的不会下棋。”
“我教你。”金巧巧拿起一颗白子,下在棋盘上,“三妹能教你,我也能。”
阿生的心跳了一下。金巧巧提起三姨太,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嫉妒,不是恨,是一种不甘心,像小孩子看见别人有糖,自己没有,心里痒痒的、酸酸的。
“二姨太,小的真的不会。”
“不会就学。”金巧巧看着他,“你坐下来。”
阿生只好坐下来。金巧巧教他下棋,从最基本的开始。她讲得比三姨太慢,也比三姨太细,但阿生听不进去。他的脑子里全是三姨太教的那些东西——布局、定式、死活。金巧巧讲的跟三姨太讲的不一样,她不懂棋,她只是想把阿生留下来。
“阿生,你走神了。”金巧巧放下棋子。
“小的没有。”
“你有。你在想三妹。”金巧巧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吹过葡萄叶,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阿生心上。
阿生低下头。
“阿生,我不怪你想她。但我求你一件事。”金巧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离他很近,近到阿生能闻见她身上的脂粉香,甜的,腻的,却带着一股隐隐的苦味。“今天下午,你不想她,只想我。行不行?”
阿生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那双桃花眼里有哀求,有期待,还有一种说不清的光——像是明知不可能,却还要试一试的倔强。
“好。”
金巧巧笑了。那个笑不是甜的,不是腻的,而是一种真心的、带着孩子气的笑,像个要到了糖的孩子,高兴得眼睛都弯了。她坐回去,继续教他下棋。一颗,一颗,又一颗,棋子落在棋盘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心跳。
下了几手,金巧巧忽然放下棋子。“阿生,你热不热?”
“不热。”
“我热。”金巧巧站起来,把旗袍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白腻的脖颈。接着又解开了一颗,胸口若隐若现。她拿起团扇,一下一下地扇着,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飘在脸上。
阿生的心跳加快了。
“阿生,你帮我把葡萄摘几颗。”金巧巧指着葡萄架上的葡萄,紫黑色的,圆滚滚的,上面蒙着一层白霜。
阿生站起来,伸手去摘。葡萄架不高,他一伸手就够到了。他摘了几颗,放在桌上的盘子里。金巧巧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下巴往下淌。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嘴角,眼睛看着阿生。
阿生的脸红了。
“怎么了?”金巧巧问,声音带着笑意,“你脸红了。”
“没有。”
“有。”金巧巧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烫的。还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