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立刻站直。
“你现在在哪个位置?”
“江湾桥!就在江湾桥下面!”
电话里的女人哭着喊:
“我老公也过去了!他怎么叫都不回头!”
“警察同志,你们快来啊!”
“那孩子还在哭!”
“它一直在哭!”
林小满刚要安抚,对面忽然传来一道很轻的婴儿哭声。
“哇……”
那哭声透过电话钻进耳朵里。
林小满手指一僵。
一瞬间,她仿佛看见了黑色江面,看见有人站在护栏边,朝她缓缓回头。
电话那头的哭声越来越清晰。
“哇……哇……”
林小满胸口发闷,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敲门。
就在她快要失神的时候,老周忽然伸手按断电话。
“别听。”
林小满猛地回过神,额头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刚才那是什么?”
老周没有回答,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件黑色雨衣。
雨衣背后印着两个字:
巡夜。
煤球跳到窗台上,绿幽幽的眼睛盯着雨夜。
“这案子,不归人管。”
林小满看向老周。
老周从怀里摸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册子的封皮像某种兽皮,边角磨得发亮,上面用朱砂写着六个字:
山海经户籍册。
林小满怔住。
“这是什么?”
“户籍系统。”
老周把册子放在桌上。
不等他翻开,那本旧册子忽然自己动了。
书页哗啦啦翻动,最后停在一页古旧图画上。
画上是一只怪鸟。
形似大雕,头上生角,目光赤红。
旁边写着几行小字。
南山类。
编号零零一。
蛊雕。
其状如雕而有角,其音如婴儿之啼。
老周指了指那页。
“江边哭的不是婴儿。”
林小满盯着图上的怪鸟,喉咙有些发干。
“那是什么?”
老周合上册子。
“山海经异兽。”
“蛊雕。”
“会学婴儿哭声,引人下水。”
林小满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所以我们现在要去抓妖怪?”
老周拿起保温杯,往外走。
“说准确点。”
他回头看了林小满一眼。
“是出警。”
……
十分钟后,警车冲进雨夜。
雨刷疯狂摆动,车前灯劈开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林小满坐在副驾驶,手里紧紧攥着警用手电。
煤球蹲在后排,像个老干部一样眯着眼。
老周开车很稳,稳得像不是去妖怪案现场,而是去楼下买包盐。
林小满忍不住问:
“师父,你以前经常处理这种案子?”
老周看着前方。
“还行。”
“还行是多少?”
“干了几十年吧。”
林小满皱眉。
“你不是四十五岁吗?”
煤球在后排嗤了一声。
“他四十五岁已经四十五年了。”
林小满慢慢转头。
“什么意思?”
老周咳了一声。
“工作需要,年龄保密。”
林小满觉得自己今天晚上接收的信息,已经足够她重启人生观三次。
她看向窗外。
雨水沿着玻璃乱流,山海市的街灯在水痕里被拉成一条条虚影。
她忽然发现,这条路越开越偏。
四周的楼房越来越少,路边只剩下湿漉漉的树影和废弃厂房。
“江湾桥不是在城东主路那边吗?”
“白天是。”
老周淡淡道。
“晚上十二点以后,山海市有些地方会换位置。”
林小满握紧手电。
“城市也会换位置?”
煤球懒洋洋地说:
“人都会加班,城市挪个窝怎么了?”
林小满深吸一口气。
不能跟猫吵。
尤其不能跟一只会说话还很欠揍的猫吵。
警车很快停在江湾桥下。
车灯照过去,林小满的脸色瞬间变了。
江边护栏前,站着十几个人。
有老人,有年轻人,有外卖员,还有穿着雨衣的路人。
他们全都像梦游一样,慢慢朝护栏走去。
暴雨打在他们身上,他们却毫无反应。
更远处,老赵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护栏。
林小满立刻推门下车。
“所有人退后!”
“别靠近水边!”
没有人理她。
江面上传来婴儿哭声。
“哇……”
“哇……”
那哭声在雨夜里格外清楚。
林小满心头猛地一酸。
她明知道那不是真的婴儿。
可听见哭声的瞬间,身体还是本能地想往前走。
就像江里真的有个孩子。
一个马上要被淹死的孩子。
“别答。”
老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小满咬住舌尖,疼痛让她清醒了一点。
她冲过去,一把拽住即将翻过护栏的老赵。
“赵叔!醒醒!”
老赵缓缓转头。
他眼神空洞,嘴里喃喃:
“她在叫我……”
“她说她冷……”
林小满心里一沉。
哭声会变。
会变成每个人最想听见的声音。
她刚要把老赵往回拖,耳边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满。”
林小满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温柔、疲惫,带着一点笑意。
“小满,妈妈好冷啊。”
“你怎么不来接妈妈?”
林小满的手指一下子松了。
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淌。
她眼前的江面不再是江面。
而是一间白色病房。
病床上躺着一个女人,脸色苍白,冲她轻轻招手。
“小满。”
“妈妈在这儿。”
林小满眼眶发红。
她脚步不受控制地往前迈了一步。
就在她即将碰到护栏时,一张黄符啪地贴在了她耳侧。
刺啦——
像收音机爆开杂音。
那温柔的声音瞬间扭曲成尖锐的哭嚎。
林小满猛地清醒,大口喘气。
老周站在她身边,脸色罕见地严肃。
“第一条规矩。”
“听见它哭,别回答。”
林小满咬牙点头。
“明白。”
老周抬手,将一串红绳抛了出去。
红绳在雨中散开,像一张细密的网,迅速缠住那些被蛊惑的人,把他们往岸边拖回。
煤球站在警车顶上,浑身黑毛炸开,绿眼睛死死盯着江面。
“下面有东西。”
话音刚落,江水突然炸开。
轰——
巨大的水浪冲天而起。
一只黑色怪鸟从江面下探出头。
它比警车还大,浑身羽毛湿漉漉地贴着,头顶生着一根漆黑弯角,双眼赤红如血。
雨水落在它身上,又顺着羽毛滴回江里。
它张开嘴。
婴儿的哭声和怪鸟的嘶鸣同时响起。
林小满被震得耳膜生疼。
“这就是蛊雕?”
老周握紧红绳。
“别看它眼睛。”
林小满立刻移开视线。
可蛊雕没有扑过来。
它只是低下头,巨大的翅膀护着江边一处黑漆漆的石缝。
林小满这才发现,那石缝里有一个破碎的巢。
巢里只剩下几片黑色蛋壳。
蛊雕的哭声忽然低了下去。
那声音不再像诱人下水的怪物。
更像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
它抬起赤红的眼睛,看向岸上的警车。
又看向穿着警服的林小满。
然后,它口吐人言。
声音沙哑,带着哭腔。
“警察同志……”
“我要报案。”
林小满的手电差点掉在地上。
老周脸色一变。
煤球低声骂了一句。
“坏了。”
林小满回头看向老周。
“不是说蛊雕吃人吗?”
老周盯着破碎的巢,声音沉了下去。
“蛊雕会吃人。”
“但山海经户籍册里还有一条备注。”
“蛊雕护崽。”
雨声更大了。
江边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蛊雕用翅膀护着空荡荡的巢,一字一顿地说:
“有人偷了我的孩子。”
“他们穿着黄色衣服,背着黑色箱子。”
“箱子上写着——”
“山海夜市,特殊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