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屏幕上那行字,亮得很轻。
阴寿钱庄来电未接。
没有铃声,没有震动,也没有来电号码。
就像那通电话从来没有真正打进来,只是在电话机里留下了一道影子。
林小满盯着屏幕,手指已经伸了过去。
老周按住她的手。
“别回拨。”
林小满抬头。
“为什么?”
煤球蹲在电话机旁,尾巴尖轻轻扫过桌面。
“夜班守则第二条,电话响三声后自动挂断,不要回拨。”
林小满看了一眼电话屏幕。
“它没响。”
煤球幽幽道:
“所以更不能回。”
林小满收回手。
她不是冲动到明知道有坑还跳的人。
可陈望的影子在阴寿钱庄,第七柜的封印还剩七日,她自己的妖籍也只剩七日缓冲期。所有线索都指向那家钱庄,现在对方主动来电,她不可能当没看见。
老周像是看出她在想什么,拿起电话旁边的旧式录音盒。
“妖怪派出所的电话,所有异常来电都会留痕。”
林小满一愣。
“还能查留言?”
“能。”
老周把录音盒放在桌上,又取出一枚铜钱,压在盒子中央。
“但别直接听。”
他说完,用朱砂笔在铜钱四周画了个圈。
录音盒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像有人隔着很远的风,正在低声数钱。
随后,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
“阴寿钱庄,账房留音。”
“欠款人:陈望。”
林小满立刻屏住呼吸。
老周的手指也微微收紧。
录音继续。
“抵押物:影子一份。”
“担保人:周平安。”
“关联人:林远山。”
“逾期十年,利息转息,息上滚息。”
煤球低骂了一句。
“这帮账鬼,真黑。”
录音里的声音没有停。
“若需赎回陈望影子,请于七日内携带赎金前往阴寿钱庄。”
“赎金为——”
沙沙声忽然变大。
像有无数铜钱从高处滚落。
林小满下意识往前凑。
老周一把将她按住。
“别靠近。”
下一秒,录音盒里响起另一个声音。
那声音很轻,很年轻。
林小满听过。
是陈望。
“周哥,别来。”
只四个字。
录音戛然而止。
值班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只剩屋檐还在一滴一滴落水。
林小满看向老周。
“陈望还醒着?”
老周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声道:
“如果他的影子还在,他就没彻底死。”
“那就能救。”
老周抬头看她,眼里有疲惫,也有一丝压了太久的亮光。
“能救,但很难。”
“难在哪?”
“阴寿钱庄不收普通钱。”
煤球接话:
“它收寿命、记忆、影子、祖上阴德,还有活人命债。”
林小满皱眉。
“赎金是什么,录音没说完。”
老周看着那只录音盒。
“不,它说了。”
林小满一怔。
老周指向桌面。
录音盒下方,不知何时渗出了一行黑字。
字迹像墨,又像烧焦的血。
赎金:林小满一滴血。
林小满的心猛地一沉。
父亲刚刚在电话里提醒过她。
别让户籍司看见她的血。
现在阴寿钱庄也要她的血。
煤球的毛一点点炸开。
“麻烦大了。”
林小满盯着那行字,忽然明白过来。
“他们不是想要赎金。”
老周看向她。
林小满声音很冷。
“他们想确认我到底是什么。”
她的血一旦落到阴寿钱庄手里,可能不只是钱庄能查到她,山海户籍司、山海夜市,甚至第七柜后面的东西,都可能顺着这滴血找到她真正的来处。
老周把录音盒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