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将军。”我走出营帐,去了王翦的帐中。老将军还没睡,正坐在灯下擦他那把老剑。剑身被他擦得雪亮,映着烛火一跳一跳的。
“国师,这么晚还不歇?”他抬头。
“有事跟您说。”我坐下,把玄甲军阵图铺开,“洞庭这一战,我带人下去。您在岸上接应。但光接应不够。我传您一套阵法。若我的人在下面出了事,您就用这个阵,带兵往暗河里冲。阵眼由您来守。”
王翦看着阵图,眯着眼研究了半天。他的手指在图上缓缓移动,像是在脑子里排兵布阵。然后他抬头,眼里有光:“这阵法,能让老夫的兵扛得住修士?”
“扛得住。但只能撑六个时辰。所以,您不能轻易用。只有当下面发出求救信号,您才动。信号不到,就是天塌了,您也得守在岸上。”
王翦沉默了一会儿。他放下手中的布,看着我。那双老眼里有东西在翻,像洞庭湖底暗涌的水。
“国师,老夫打了一辈子仗。从来没让手下人先死自己后走的。这一次……”
“这一次,不一样。”我打断他,“您是岸上的根。您若动了,整个局面就乱了。只有您在,我们才有退路。”
王翦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他重重点头,把阵图折好,收进怀里。他没有再说什么。但我们都知道,这六个时辰的阵法,是他这一生最重的一道军令。
第二天清晨,白鹤来找我。他手里攥着一条用草绳编的细链,链子上串着几颗磨圆的小石子。
“国师,这个给你。”他把草链递过来。
“这是什么?”
“我在暗河里捡的。石头是暗河的石头。我编了链子,戴着它,就不会迷路。你下去的时候带着,能记住路。”
我接过来,那几颗石子入手微凉。我把它系在天问剑的剑柄上。石子碰到剑柄,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走吧。”我拍了拍白鹤的肩,“该出发了。”
当夜子时,月隐星沉。我带着白鹤、黑夫、垣敬和三十名千机楼精锐,来到君山南面的芦苇荡。王翦的大军已经在外围布好了阵。湖面上,冯劫的水师战船一字排开,灯火全灭,船身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我站在水边,拔出天问剑。剑身在黑暗中亮起一道极淡的玄光,照见了前方那片翻涌的暗流。那就是入口。水下有一道裂缝,裂缝深处透出极微弱的青光。蓬莱禁制的光。
“白鹤,带路。”我低声说。
白鹤深吸一口气,第一个踏入水中。他身形瘦小,动作却极稳。水很快没过了他的腰,他的胸口,最后是他的头顶。他没有回头。
我回头看了一眼岸上。王翦站在高坡上,手中握剑。远远的,他朝我点了一下头。那点头的动作,像一座山在承诺。
我把天问剑咬在口中,跟着白鹤沉入水中。身后,黑夫、垣敬和三十名精锐鱼贯而入。水下的世界漆黑一片,只有白鹤身上那点微弱的光在指引方向。
暗河,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