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治疗器准备,输出5……”
教授的话还没说完,一道不可能出现的陌生声音打断了众人,
“疼痛等级7,治疗器输出调成3。”
沉闷,像是从胸腔发出的声音……不,那就是从胸腔里直接发出的声音,源头是控制台上那个身处痛苦,除了痛苦之外,理应什么都感受不到的男人的身体里发出。
下意识的,林悦按他的要求处理了,而不是遵从教授的指令。
嘴巴干得害,明明什么话都没说,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全部蒸发一样,从喉咙到嘴皮,失去了所有水分。
“记录,”
声音再次响起,
“第一阶段,注射点有轻微麻痹……”
男子的声音很缓慢,有些含糊,或许是特殊发音造成的,更可能是因为痛。但所有人都听出了其中的平静,那种普通的语调蕴含着某种令人生畏的力量。
叙述内容从直接感受到局部变化,从疼痛层次到治疗体验,条理清晰到了极点。泰罗用空出的手擦着汗,手上记录的动作未曾慢下来。
罗尔文看着屏幕上稳定下降的数值,攥紧的手松了松。
“继续!……”
林悦将软化剂桃坪涂在皮肤上,针尖刺入其中,幽蓝色的安定剂缓缓挤压入身体。
实验才刚开始……
白色的手术灯模糊了视野,在这个熟悉的视野里,他什么也没能看到。
想起最开始开始时那发令枪的声音。
痛苦的马拉松,似乎是这样的印象。
痛苦把感受拉长,最后时间也跟着拉长,在被拉长的时间里,思维细致地体验着每一秒里的每一年。
漫长的,
漫长的,
漫长到看不见尽头的跑道。
一直在这样的世界里奔跑着,喘息着。
有时会觉得手术室里的一切都是梦,他从没到过这里
有时又觉得手术室外的一切才是梦,他从没离开这里。
矛盾的,
错位的,
颠倒的,
混乱的……
这是他的生活,已经熟悉的生活,已经可以一边思考,一边工作的熟悉日常。
最开始时,眼泪鼻涕会因为剧痛而分泌,最后发现那会导致窒息,渐渐的,连哭都懒得哭了。
真是难堪的回忆,真是青涩的回忆……
虽然难堪而青涩,但好歹是真的,这点有时甚至让他感到高兴。
他的记忆并非全由痛苦织成,并非没有快乐夹杂在其中,只是那些快乐没能盖过痛苦,很简单的原理。
实验室没有太阳,
他在没有阳光的世界里成长,收集着散落开的灯光,希望将它们编织成太阳,至少希望它是圆的……
圣历149年6月16,1030
忻都国立大学
四角楼
仲夏的忻都有着明媚过头的阳光,白色的云朵稀疏地飘在湛蓝色的天空上,偶尔会有一些黑影从高空略过,风声兀自在空荡的天际盘旋。
这样的天气,本应酷热难当的忻都却没有南部城市该有的热度。
谷小艾望着视野尽头露出云雾的石像,眼眸里缺乏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