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授认为公孙瓒军绝不会骄傲自满,因为他们被自军压制太久,本就危如累卵,怎会因为一场小胜就失去谨慎之心呢。
袁绍捋了捋胡苒,点点头。
郭图正要下意识反驳沮授之话,看见袁绍的动作,霎时闭上了嘴。他察言观色的本领再次起了作用,袁绍这样的意思难道还不明显吗?
袁绍又道:“张郃将军,你是何意?”他倒想听听这位后起之秀的建议。
张郃是驰骋疆场的武将,避而不战不是他的天职,然而作为一个冷静的人来说,听到沮授的话,他觉得甚有道理,的确不该如此。故而拱手说道:
“末将以为监军所言不失为一种止损办法。”张郃道:“我军与公孙瓒对阵数月,多次取胜,公孙瓒也因而变得谨小慎微,屡次避战不出,所以我们几月来寸步难进。公孙瓒已有死守之心,此时粮道复通,再想剿灭他,唯有行蚕食之计,不过这种办法旷日持久,非一年半载不能奏效。”
辛评趁机说道:“我以为张郃将军所言切合目前我军状况。像公孙瓒这样一块难啃的骨头,唯有坐下来一点点用刀削,从最薄弱的地方动刀。否则,再向以往那样猛攻,恐怕我军损失不起。”
颜良听他们一个个否决了自己的建议,又见主公有所赞成,颜良丧气地道:“蚕食之计又是如何?”
辛评看着颜良解释道:“蚕食之计,便不从易地进攻,当先攻击公孙瓒治下郡县,能占领一个就算削弱其一份力量。如此一来,公孙瓒便很快犹如釜中游鱼,困死在易地这一狭小地方,就算他在此行屯田之计养活自己,可战事之中,耕种又能维持多久?公孙瓒终究难逃主公掌控。”
“好……”袁绍赞赏道:“儁乂、仲治所言极是。”
“报……”
帐外忽然传来一声大叫。
这是传令兵的声音,如此急促,说明军情紧急。
“何事?叫他进来。”袁绍心脏猛然一跳,莫非公孙瓒突然发动攻势了?
一位士卒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单膝跪下,双手上举着一个雕刻精美的檀木盒子。
袁绍脸色一变,似乎猜到了什么。众谋臣武将屏气凝神,盯着这木盒子,不发一言。整个帐内气氛诡异。
袁绍站了起来,指着盒子道:“此是何物?”
“麴……麴……麴将军……之首。”小兵双手一阵在颤抖,此时他手上的东西令他惊慌不定。
袁绍猛然坐下,心中沉浮不定。众人听后表情也是不一。好好一个威风凛凛不可一世的将军,现在说死就死,头被人割下放在盒子里,简直叫死无全尸。此人毕竟是他们的同僚,在袁绍帐下低头不见抬头见,彼此间没什么深仇大恨。
“主公。”郭图看到袁绍坐在塌上,面无神采,知道他并不是因为麴义之死而悲痛,很有可能是由于此事太过突然。
“我无事。”袁绍吸了几口气,缓和了过来。
“此物从何而来?”监军沮授问道。
小兵不敢说谎,一五一十说道:“不久前营外有一使者将此物交给我们。”
“此战埋伏着何人?”
“属下听他们所言,此乃常山赵云赵子龙所为。”
“斩杀麴义是何人?”
“亦是赵子龙所为。”
“是他?”沮授时常处变不惊的脸上浮现一丝惊愕。
他还记得,赵云此人,不就是昨日逃回来士卒口中,伪装成诱敌之人的少年吗?此人居然会是主导埋伏的主将?有如此年轻的主将?
余众也一如沮授一样,都是不可思议。同时又对赵云的身份产生了质疑,赵云无名之辈也,什么时候河北有这号人物。
“赵云是谁?”颜良当先问道。
“不知。”小兵摇摇头。
“此将有勇有谋,公孙瓒何德何能,能得此人辅佐?”袁绍长叹一声。袁绍好名士,亦好名将,虽然赵云之前他从未听过,但能设计斩杀麴义便能够证明他的不凡。
颜良瞧见袁绍旁若无人的盛赞敌将,心中便有一股愤懑之意,不甘示弱地道:
“主公何必忧虑,若叫某出战,定当斩其首而归,叫他知道我军亦有武力高强之辈。”
“公冀,我知你骁勇,然而此刻不宜出战。”袁绍安抚一句,又不由叹口气,颜良行营作战,尽皆精通,然而就是心胸促狭这个毛病难改。
“公与,我准备即刻回师,你看如何?”如此抉择,袁绍还是要与沮授商议才是。
沮授没有反对,说道:“还师乃是不得已为之。主公远离邺城多月,家不可一日无主,并州、冀州、青州还是需要主公亲自主持大局,否则人心难免有所浮动。”
“甚是也。”袁绍满意沮授的说辞。
“不过易地之围不可解,需要时时给予公孙瓒生死压迫之感。主公可择一大将,率三万兵卒,替主公代行此次重任。令其一面围困公孙瓒,一面侵袭背后的幽州。步步为营,不出一年,定当有所收获。”
“不知监军所荐何人?”袁绍虽有心中人选,但还要问问他人意见。
“属下推荐……”沮授陷入犹豫当中。帐中几位将军,能独当大任的唯有颜良一人,唯有他乃是裨将军,可指挥三万大军。而其余的张郃不过是中郎将,仅可指挥一万军队。可颜良此人的确难当重任,张郃又不合规矩。
思前想后,沮授说道:“裨将军颜公冀,勇冠三军,可当此重任。”
颜良看了沮授一眼,咧着嘴笑了笑。
“所言甚善。”袁绍说道:“我意已决,十日后南下回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