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高三,我还发现另一个严重的问题:平时大家都一样的习惯和肤色,但他们的民族成分,竟然基本全是少数民族。
少数民族,在贵州高考总分数上,直接加20分。我偏偏是汉族。
互联网还没普及前,民族可以自由改动。我们家,多少代人的穷苦农民,没有读书人,不知道这事。进入2000年后,慢慢改不动了。
当时,有一点关系,也还能改动。
一个外省来的,利用贵州教育水平落后“曲线救国”的同学,他只是有一个亲戚在消防局,认识公安局的朋友,直接给他的汉族,改成了少数民族。
这个同学,还好心带我去找了他亲戚,看看能不能帮我,把汉族也改了。
在这件事上,我总觉得自己是这个政策的牺牲品和受害者。我们同样生在落后地区,改革开放时造户籍,填民族,都是乱报的,我妈听人说:“报汉族好。”我们就成了汉族。这事情,对我们来说,本身也很冤。
那同学的亲戚,可能也是花了些代价,才改动他的民族。我又隔着一层关系,还没钱送礼,最终,没能把汉族改成少数民族。
三哥的情况,比我更糟糕。
他改过自新,努力学习后,我就感觉他带着浮躁和为了分数学习的投机心理,可能难以持久。
后面,果然越来越难以持续。
高三,他转去考美术特长生。他那绘画水平,我感觉也就比普通人好一点。他自己,还是没有自知之明地,非要觉得是天分出众。实际,就是想走一些投机取巧之路。
高考下来,他美术和文化成绩,都没过线,都差一大截。
三哥醒过来,开始转回复读文化课。
这一年,跟我一起高考。他数学和英语成绩不好,加上没有名族分这个硬伤。
这一年,我们两个都没有过本科线。
第一次高考完,我又犯了中考时的病,这次更严重,高烧不退。稍稍幸运一点,这次是考完试,才病。
姐姐在县医院陪我三天,没效果。为了方便住她家,又转到乡镇医院。
这次总共住院一周,花了三千多元人民币,也就把发烧治好了。其它病情,还是靠休养,扛过去。
书读到这程度,我也不能放弃。
我学数学和英语还撑得住,复读一下,就有机会把成绩拉起,家人也愿意咬牙支持我。
三哥的情况,有点看不到希望。之前他复读,基本是姐夫咬牙支持,成绩看不到起色,没人再为他咬牙。
三哥以前的“自我”老毛病愈发严重,开始不跟人讲话,不跟人沟通,有事没事,不合作,不配合,又开始习惯口不择言地跟人争吵。
新学期开学前,有人给我介绍市里一个由一些名师联合办的复读班。我去了后,问他们:“能不能减免我学费?”我说:“家里实在困难……”
按理说,这种私人培训班,不但不可能给人免学费,收费还会很贵。不过,这次,我很幸运,校长比较大方,一挥手,让我交五百块钱,就可以了。
我在那里试听,发现那些老师,讲得确实很好。
以前我语文听不进去,英语听不进去,政治听不进去,到这些老师的课上,竟然听得津津有味。一堂课下来,也不走神。
我才意识到,市里的名师,跟县里的差距,不是一般的大。
只要象征性地交一点学费,就可以听他们的课,我觉得这事很不错,希望三哥也可以去复读。
我打电话回去,才知道,三哥在我出门的第二天,就提着他自己无聊时养的画眉鸟,出门了。
没人知道,他去哪里了。
三哥,再一次走上了他的任性之路。这一次,他已经是二十多岁的人,也有一些知识,不再是十几岁的未成年人。
俗话说:“文盲不可怕,就怕文盲有文化。”
更大的年龄,更多的认知,用来任性,将会走出什么样的结局?
我们当时都不知道,但是我预感,很不好。我总为他,感到不安。
复读第一学期结束,我感觉自己进步很明显,语文,英语,数学,文综,都系统性地复习和做复习资料书,这对过去一知半解,答题丢三落四的我,帮助很大。
寒假回家,看到三哥寄回家的信,说是在面找到一个文秘工作,还寄来二百块钱。
我当时感觉,他在说谎。他把那个文秘工作,说得好了一些。我感觉他,还不能胜任那样相对理想的工作。就算运气好,确实找了个好工作但寄那二百块钱,又太少了点。
说谎,对他这种自卑好面子的人,已经成了一种习惯。
很大可能,这次,又在说谎。
想要面子,又不争气,不勇敢的面对错误和问题,不认真努力修身,用不合作,欺骗撒谎,闹腾等让人不齿的办法,来可耻维护卑微的尊严和面子,这本身是自己撕自己的面子的,猪也不会的想法和做法。
第二学期开学,没多久,家里接到了一份公安传书:三哥在外犯抢劫罪,判刑十二年。
这么严重?他一个残疾人,文弱书生,能犯什么重罪?别人不抢他就不错了!
我感觉,他是不是被人骗了?替人背了黑锅或被急功近利的某些公安拿,他去顶罪邀功请赏去了?
我写信去问他:“为什么要认罪?到底经历了什么?是不是被人坑了?”
他绝口不提他经历了什么,只说让家人失望了,让我好好读书之类的话题。
该死的自卑要强!该死的自私任性!
从父亲,在话语上,死要面子到母亲,在行动上,死要面子,永远只会转移注意力,找借口来维护她卑微的面子。再到大哥,三哥,可以清晰地看到:维护面子的成本这么大,为什么就一定要去维护那些卑微的死面子?
为了那些该死的面子,一生整出多少矛盾和悲剧?这真的,值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