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丫把脸轻轻的贴在小孩的脸上——五妹,你真是一个有福的。
家里多了个不懂事的小孩儿,张有根走路都恨不得垫着脚尖。只要发出一点儿声响他奶奶就要瞪人。
大丫不会瞪人,她只要轻轻的看张有根一眼,就让张有根窘迫的不行。
见鬼了,明明这个臭丫头只比自己大四岁,为什么比奶奶还吓人啊。
张有根在家里转了几圈,看着外面路干一些就出去放牛。
张婆子跟大丫坐在屋子里做针线。
婴儿的小被子小褥子都要做。现在天气不冷了,不需要做袄子,但是还是要做几件贴身的小衣肚兜护住肚子。
“这布料大概是小大夫后来送过来的,就扔在咱们院子,幸好院子早就干了,不然就弄脏了,我今早开门见着的。都是结实耐用的好布,给你做身衣裳,也有换洗的”
顾薇虽然留的布料都不合用,婴儿皮肤柔软,新布料太毛糙,不适合它穿。
张婆子取了自家比较软的旧衣服,裁了做成小衣服。她毕竟是当了奶奶的人了,对这些了解的比较多,知道怎么照顾小孩。
张婆子看着大丫穿着根儿哥的旧衣服坐在那,衣服短了一大截,根本不合身。
“嗯。”大丫有点脸红,她没有衣服换,只能穿别人的。
“也给根儿哥做一身吧,男孩子淘气,费衣服呢。”
“是呢,那臭小子太淘气,衣服几天就磨破了,我都不敢给他穿好衣服,多好的衣服他穿上没几天就划个口子,我打补丁用的布都快赶上给他做衣服用的多了。”
张婆子终于找到可以说话的人了,她不愿意在村里人面前说这个事儿,免得被人嚼舌头说什么孤儿寡母不容易的话,她听着心里不舒坦。
但是根儿哥这臭小子确实不爱惜衣服,整天不是爬树就是坐地上,好好的衣服前前后后都打上了补丁,天天说他有不听。
大丫想想根儿哥,膝盖上一面一个大补丁,屁股上一面一个大补丁,胳膊肩膀袖口到处都是大大小小的补丁,不由的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都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根儿哥身上的衣服两年都穿不了,就全成了一团破布了。”
张婆子谈性挺高,一边干活一边跟大丫唠叨,“有一次根儿又把新衣服弄破了,回来我就骂他,嘿!这个臭小子,竟然理直气壮的跟我说‘晓得你舍不得新衣服,你要是舍不得新衣服,你咋不知道在新衣服上给我先打上补丁,等我磨破了,破的也就是补丁,衣服还是新的’,把我气个半死。”
“根儿哥说的也对啊。”大丫一想,根儿哥的话对着呢。
张婆子爽朗一笑,点着大丫脑门说“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于是就给他在新衣裳上打了许多补丁,后来补丁坏了,根儿哥说拆了补丁还是一身新衣服。你猜咋着?我真给他拆了。但是衣服其他地方都掉色,就原来打补丁的地方没掉色,补丁一拆,好么,比打补丁还难看呢。”
大丫捂着嘴笑个不停。
“没办法,我只好又给他重新打了补丁,一天新衣服没穿着,天天一身补丁。高强媳妇嘴巴最碎,逢人就说我们日子越过越穷了,根儿一年都没落到一身新衣服穿。”
说到后面张婆子脸色不大好看,看来挺讨厌那个碎嘴媳妇。
“奶奶,五妹又拉了。还是黑的。”
“没事儿,刚出生的小孩都得拉黑粑粑,得三四天才能完,过几天就好了。”
张婆子笑呵呵的说,“等天晚一些,以后你要记着小大夫的好,他替你们姐妹操一回心,咱们做人不能忘恩负义,就算帮不了他什么,心里念着他,盼着他好就是咱们的心意了。”
张婆子还是觉得叫小大夫最舒坦。从此过后很多年里大夫这个名头就落到了顾薇头上。
甚至有富贵人家的人,为了治病,还专门四处打听这个名气很大的“大夫”。
“嗯,我也是盼着他好的,一直好好的。”
大丫用力的点点头,张婆子赞许的笑了笑,都说女孩子贴心这话一点不假。
跟大丫说话就是舒心,比那个上蹿下跳的臭小子不知道好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