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莫要如此,我不需你来保护。”
“如果……”梅语欲语凝噎:“连保护你都不能,那我还有何用?”
凌楚寒沉默。
上一次在润物阁中,他对她说要记得你的身份。梅语的身份,是侍婢,也是暗卫,保护他便是她的本分。
“我这次背着你跟来,你定是怀疑我的用心,但我只是想弥补我的过错。”梅语双眼噙着泪,缓缓道:“我确实想要杀她,当知晓你带她去了漪澜宫的时候,我忌妒得只想即刻就杀了她。林峰与我亲近,你是晓得的,他不忍看我为此事郁郁寡欢,便私自……不,不是私自,而是为了我,为了我才去杀她!”
凌楚寒静静听着,不与置评,不安慰亦不斥责。而这样的沉默,却似一把刀,一分分消磨着梅语的自尊与自信,让的解释变成了祈求:“我晓得你生气了,我怕你不再原谅我,怕会从此失去你。所以我,我在得知她与你同行之后,便偷偷地追了来,我……我听说她落水,头一个想到的是,我背着你上船,若她突然出事,你定会怀疑我!我可能真的就会失去了你。所以不管是不是愿意,我也只能去救她,只有她活着,你才不会生我的气!我才能留在你身边……为了不失去你,我必须承认她在你心里的位置!”
她哽咽着说完,卑微又深情,凌楚寒却仍是无言。她抹了眼泪,去拉他的手,哭着道:“你相信我,害她落水的,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凌楚寒终于开口,他反握住梅语的手,缓缓道:“你不必妒忌别人,我的身上、心里,早有你的印记,我如何能忘?我身上的每一个伤口,都是你帮我敷药,我自幼对水的恐惧,也是你帮我克服,我的第一个朋友是你,我的第一个女人也是你,这些还不够让你安心吗?”
梅语咬着唇,泪水扑簌簌滚落。是的,她太贪心,她想要的,是独属于她的他!可是这样大逆不道的奢望,别说是她这个连妾的名份都没有的侍婢,就算是堂堂正正的妻,也是不能说出口的。
凌楚寒看着梅语咬得沁了血的唇,心中也是一片酸楚,无论如何,梅语替他受过的伤,都是切切实实痛在她的身上。多少次命在旦夕,也不过是为了换取他的平安。若只有一次两次,或可说她是在拿性命来演绎一场苦肉计,但长年累月的义无反顾,若非情意至深,如何能做得到?
凌楚寒从未怀疑过梅语对他的情意,那眼角眉梢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是在跟着他的情绪而变化。他也从不怀疑自己对梅语的情意,她毕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是他真心想要的第一个女人。但是这份情意,却随着宋青的出现出了差迟。
他没有细究过,宋青与梅语在他心中孰轻孰重,他只知在宋青出现之前,梅语在他心中的地位不可动摇。可后来,如何就岌岌可危了呢?
凌楚寒长叹一声,用力握了握梅语的手:“莫想太多,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吧。”
但凭梅语这些年为他所做的牺牲,也足可得他的一善待。
……
同是三月初八这一天,皇城内发生了一件对于天下人来说微不足道的小事。
于除夕夜宴后被无限期禁足的皇后,在这一天解禁了。天恒帝一则口谕便将此事轻轻带过,仿佛那被软禁三个月不得与外界接触的女人,只是被他忘在笼子里的一只宠物,偶然记起,大发慈悲。
然而事实上,这个结果却是太子求了三个月才求得的。
容华宫里,容贵妃捏着一对银箸,正小心地递进鸟笼,笼中的一只蓝靛鸟嗖地窜过来,一口便将箸端夹着的一只白白胖胖的米虫儿叼进尖嘴里,三两下便咽了。
“他曾说,这蓝靛看似乖巧伶俐,实则最善隐藏……”容贵妃收了银箸,冷漠地盯着蓝靛看了一会儿,忽而冷笑道:“他让萧澜带这只鸟给我,其实是想提醒我,不管我如何隐藏心思,也只是他手心里的一只蓝靛鸟。”
容贵妃背后,黄公公佝偻着身躯无声无息地站着,待容贵妃终于平复了气息,才轻声道:“是要做蓝靛还是鹘鹰,如今,还不是娘娘自个儿说了算?”
容贵妃紧抿的唇角缓缓勾起,转身往内殿而去。宫女内侍远远站在廊下,不敢跟得太近,只有黄公公亦步亦趋地随着,且一面在容贵妃耳畔轻声禀报:“方才皇后去求见了陛下,被拦在了乾元宫外。”
容贵妃满目讥嘲:“刚出来便去作死?真是蠢货!”
黄公公:“听闻皇上答应太子解除皇后禁令的条件是,太子,永不与皇后相见。”
容贵妃脚步一顿,仰天看了一会,忽然呵呵呵的笑了起来:“永不相见!这对一个母亲而言,怕是最恶毒的惩罚了!”
黄公公笑道:“可惜,太子不懂。”
“难怪她一出来就去闯乾元宫!这禁与不禁又有何差别?”容贵妃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似怨恨,又似悲伤:“便是天下人都摆在眼前,却没有自个儿最想的那一个,哼哼,倒不如谁都不见!”
黄公公默然片刻,轻声道:“恐怕皇上要对沈家动手了。”
“是吗?”容贵妃道:“那真是……太好了!”20171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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