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场所有人都惊疑不定的看着突然发狂的哥舒猎魇,直到哥舒衍大叫了一声:“父汗!当心手上的毒……莫要再动真气!”
众人这才察觉哥舒猎魇肿胀的右掌已然破溃流浓,不知是因为方才抓握大祭司衣襟时使力过度,还是因为真气逆转,总之那肿胀破溃竟已蔓延到了半截小臂。
突厥侍卫见此,立即冲上去欲将汗王控制住不让他妄动,却又怕碰到他的伤处不敢硬来。哥舒衍起身向哥舒猎魇冲了几步,却又猛然停下,一转身望向宋青,大喝一声:“拿出解药,我保你们活着下山!”
宋青坦然抱臂,摇了摇头:“这个交易不划算。”
哥舒衍回头看了一眼正疯狂嘶吼着似已神智不清的哥舒猎魇,再回头时已然下定决心,一字一顿道:“兰台冰冢的女人,你们可以带走!”
这个条件到是让宋青颇为心动,可惜还没等她点头,便听哥舒猎魇嘶声大叫道:“不行!她不能走!不准!”
高亢的怒吼声在这山洞之中徘徊不绝,一声一声重复着不准、不准……而哥舒猎魇已然赤红着双目向宋青扑来,宋青后退两步,一回手抽出,全身进入备战状态。
阿丑见状脚底一蹬,整个人便如箭一般迎向哥舒猎魇,却还是慢了一步。有一个人比他更快,白衣银面的洛天涯已如鬼魅般挡在了宋青前面,与倏然扑来的哥舒猎魇对了一掌。
哥舒猎魇倒飞而去,洛天涯亦是后退了两步,腥甜入口,却生生被他咽了下去。
哥舒猎魇一动手,他带来的护卫随从纷纷抽出兵器,一齐攻向宋青等人。宋青与洛天涯和阿丑,以品字站位将米公公和大祭司护在当中,三人配合默契,攻守相合,一时之间尚可将突厥侍卫挡在圈外,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宋青百忙之中看了一眼哥舒衍,见其正慢腾腾将哥舒猎魇放在石椅之上。她心思一动,突然拔高了声音冷笑道:“好啊哥舒衍,原来你是想杀了我们,毁了解药,汗王一死,你这个继任者便是名正言顺!”
围攻宋青等人的突厥护卫闻言,纷纷迟疑着后退,虽仍然将宋青等人包围其中,攻势却渐渐停了下来。
侍卫们回头查看,果见哥舒猎魇已昏迷不醒,哥舒衍则站在一旁,似笑非笑。
宋青缓了口气,笑道:“我这个人胆子很小,一害怕就手脚不稳,尤其爱丢东西。若是我觉得生命受到威胁,说不定便将那解药顺手扬了出去,你确定要赌一赌我的胆色吗?”
突厥护卫们的目光纷纷望向哥舒衍,哥舒衍不慌不忙地往前走了两步:“你也听到了,我是想好好跟你谈条件,可惜,我父汗并不答应。”他停下脚步,转眸扫了周围的突厥侍卫们一眼,语音骤冷:“突厥六部受宋氏挑拨而叛,哥舒部更是被宋氏圈禁异地,你们若还是突厥族人,还是哥舒部的兄弟,当知机不可失!只要活捉宋青,有了与宋氏谈判的筹码,何愁哥舒部不能东山再起?我想,父汗宁愿不要解药,也要将宋青等人留在天山的目的,正是如此!”
在场这些侍卫,虽是哥舒猎魇亲兵,但同样也是哥舒部族民,他们虽追随哥舒猎魇至此,但其父母兄弟亦多数留守在突厥王庭,而此时,更是被迁移去了朵甘!被逼到穷途末路的耻辱,他们在汗王面前虽不敢表露声色,但内心里又怎能甘心?
如今哥舒衍一席话正正戳在他们痛处,更何况,方才哥舒汗王所言,他们皆听得真切,而汗王暴起一击也确实是冲着宋青而去……
人的判断力,在特定的情境里,总会倾向于这一时期内心的偏重点。前一刻,这些突厥侍卫们的偏重点,只是哥舒汗王的性命,而经过哥舒衍的挑唆后,他们所想的,却是有机会让哥舒部再现荣光,而哥舒猎魇的所言所为,也被自动解读为舍命擒贼的义举。
于是,包围圈再度蠢蠢欲动,且势气更盛!
宋青早已料到哥舒衍的意图,在他提出条件要为哥舒猎魇换取解药时,她便有所警觉。哥舒猎魇守了兰台冰冢中的望月公主半辈子,为之付出更是多到无法估量。可想而知,冰棺中的望月公主对他来说是何其重要。可哥舒猎魇却偏偏提出,要用望月公主来交换解药,哥舒猎魇如何能答应?
明知这是哥舒猎魇的底线,可哥舒衍还是要当众触碰,其歹毒心思,并不难猜。因而宋青也没指望能以一包解药便了结此事,她与洛天涯早在她出言挑拨时,便已交换过视线,虽只短短一瞥,但凭借二人多年的默契,对彼此接下来的打算已然心知肚明。
当突厥侍卫纷纷举刀,再度向他们三人逼近时,洛天涯与宋青同时一扬手,一把乌黑的药粉便弥散开来,如一团迅速膨胀的云,将附近几丈之内都笼罩在一片沉黑之中,顿时兵器落地以及惨呼声不绝于耳,有如鬼哭狼嚎的人间地狱。
身在外围的哥舒衍乍然一惊,疾退几步跳上一处高崖,企图站在至高点观望黑云之内的情形。然而,那黑云却如实质一般,形成一堵烟障之墙,他视线所及不到这黑云覆盖面积的三成,另外足有七成之处,他一点也看不见。
如此大好机会,哥舒衍岂能眼瞧着它溜走,情急之下,他飞身便往黑云另一侧边缘跃去。
然而,尚未接触到黑云边缘,他便觉双目刺痛,似被无数尖针迎面袭来。
烟障有毒!
哥舒衍反应极快,脑中刚有意识,他的人便已倒飞出了圈外,来不及细想,便解下腰间水囊,一仰头直接冲到了眼睛里。直到水囊中再倒不出一滴水来,他才眨了眨眼。刺痛渐缓,却仍有如砂砾在眼,磨得眼睛泪流不止。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借着所剩不多的几支火把,勉强还能视物。可这一点也没什么可庆幸,方才这一阵足足围了三十来个侍卫,若都如他一般中了这黑色烟障之毒,那此一役的胜算,便又少了几分。
更何况,宋青几人扬起这道烟障,目的定然不只是撂倒这些侍卫,此时此刻,他们应该已不在此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