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遏被岑厥一番话说得无从开口,听到国君问话,不敢胡乱应付,思索了片刻,回道:“回君上,景嵩为人沉稳,处事冷静而又能应变,熟知兵法,于用兵布阵有颇多独到见解,倒也是个不错的人选。”
宁昶沉吟道:“孤似乎记得此人在前年的校场演武上使了一套绝佳的刀法,颇出了一番风头,是不是?”
岑厥道:“君上没有记错,也正是那一次之后,臣举荐他入了巡祤府任职。”
宁昶道:“没想到他的重刀迅猛刚烈,却竟然是个沉稳有谋的人。云遏,既然你也对他赞誉有加,那看来岑厥的确是出于公心而非私欲了。”
云遏迟疑了一下,道:“只是他年纪还轻,资历尚浅,虽说也曾在北郡的边军里跟着打过几仗,此次委以重任,却不知道能否担得起啊。”
宁昶笑起来:“孤倒觉得不必过于忧虑,以我晋军的勇武,小小葛章何足为惧?无非是胜得漂不漂亮,孤也正想借此机会锻炼锻炼世家中的少年们。”他言罢,又敛了笑容:“老将们还是留着防备北面与西面吧,如今秋收已毕,各国都是兵丰粮足,更不可大意。”
众人都暗暗朝岑厥瞥去,君上三言两语间,显然已经做了决定,与其说这决定太过草率,倒好像是心中早有谋算,而岑厥这一举荐,不过是正中了君侯的下怀。
在众人窥探的眼光中,沼右岑氏的家主自若地坐在自己的席上,似乎毫无察觉。
文耀还躬着身不敢坐正,他又把身子伏下去:“臣会尽快安排,将南二郡守军交于景校尉。”
君侯却没有理会他。殿外虽然阳光明媚,但幽深的大殿里却十分晦暗,殿上的主座旁铜雀灯架上还燃着烛火,君侯看着那明明灭灭的烛火,忽然说:“葛章自威伯以来,就是我晋 一秒记住域名m.3qdu.com
属国,但这数百年来却反复无常,时不时威胁我南二郡,着实令人厌烦。”
老迈的令尹文檀终于出声:“君上的意思是?”
宁昶道:“令尹不是一直说,葛章是晋国的一块心病,也正因对葛章心怀疑忧,才会把爱子遣去镇守南二郡吧?这一块心病若是时时发作,我晋国何谈立于诸侯?不如干脆把它治好。”
“把它治好”这话一出,闻者皆是一震。葛章虽是小国,但数百年来都在晋国脚边绵延不灭,一是因为晋国西面北面群强环伺,不敢轻易消耗国力,二是念着两个部族当初在远岚山中相扶互助的岁月,故此历代晋国君臣都选择了隐忍。
但是近几代晋伯治下,晋国与诸侯通商往来日益频繁,国力蒸蒸日上,边境纷争中也屡屡获胜,国境渐有扩张之势。此时吞并葛章,的确已到了合适的时机,只缺一个抛却两部旧谊的决断。
君侯已有决断。
文耀终于不得不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君上的意思臣已然明了,只是君上恕臣直言,以南二郡的兵力,恐怕不能成事啊。”
岑厥稽首道:“臣可从中四郡出兵相助。”
宁昶摆了摆手:“各郡不得妄动,此次孤决意调拨防守京畿的精锐出征。正好那个景嵩也是巡祤府的,孤任他为主帅,让巡祤府在他麾下的京畿守军随他出征,想来用着也该比文耀的南郡守军更得心应手一些。”
云遏失声道:“君上,左翎校尉麾下有巡祤府左军,这样一来,京畿防守就缺失近半啊!”
宁昶说:“南二郡守军加巡祤府左军,打个葛章还用不着这么多兵力吧,文耀,把你在南郡的心腹调一小支来,勉强先填补下京畿守备的空缺吧。”
文耀猛地抬起头来,他简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方才所听到的,这意味着他忽然在京畿有了兵权,从被软禁在繁城随时担心君上问罪的困兽,变成了在繁城举足轻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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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座上君侯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云遏,岑厥,端木湛等人的目光也落在他的身上,就连父亲文檀也在看着他。
他似乎看到自己走向朱雀殿左首第一席的道路被那些目光照亮了,此时那道路已在他的脚下,他又埋下头去:“臣领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