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首者骑在马上,嘴唇微抿,面目坚毅,一双眼睛炯炯有神。在他身后,军中的帅旗上,一个斗大的“韩”字赫然醒目。
自嬴曦回军之后便消失不见的韩信所部,如今却如同神迹,忽然便出现在栎阳城下。
当初嬴曦与魏光和谈,同意放他们回汉中,但是他提出了一个条件,那便是由韩信率领一支军队,借道汉中,从子午谷北上,直取栎阳。
魏光虽在当初有趁火打劫之嫌,但嬴曦在有把握将其全歼的情况下选择放他生路,这使得他答应了这个要求,并且派遣其弟魏章率三千军队援助韩信。
不知为何,魏光隐隐感觉到,嬴曦此人一定可以击败嬴壮,成为关中之主。他虽掌握汉中,但所辖之地缺乏根基,正好夹在关中和巴蜀之间,若是想要在夹缝中生存,要么寻找机会占领其他的丰美沃土以做根基,要么便寻找一个可靠的盟友。
嬴曦的用兵和深远的谋略,让魏光决定与他结好,至少不能与其交恶。
韩信率领大军一路赶到栎阳城下,对着城上守军高声喊道:“我乃秦侯下军佐韩信,速开城门!”
城头守将乃是嬴壮的心腹,见到嬴曦的部将出现在城下,他的心中不禁有些打鼓,在权衡了一番后,终究还是没有理会,直接下令紧闭城门。
见此情形,韩信也不多费口舌,直接下令攻城。
……
龙首原上,嬴壮的军队在经历一番休整后,大致已经恢复了士气,嬴壮召集诸将,开始谋划向嬴曦发起反攻。
正在嬴壮满怀自信,欲要将嬴曦一战击溃的时候,一则紧急情报,却瞬间让帐中所有人如遭雷击,不知所措。
“嬴曦部将韩信率军自子午谷突袭栎阳,关内侯独孤兆、兵曹尚书赵朔、雍州司马韦勣等忽然发难,挟持守城将领,向栎阳士民宣告嬴壮弑父自立的罪行。打开城门,迎接韩信入城,并在调配兵马,准备配合嬴曦剿除逆贼嬴壮。”
得知这个消息,嬴壮瞬间瘫倒在大帐中。
当初他在调配军队堵截嬴曦的时候,还特地想到过,汉中之军已败,不可能会从子午谷前来偷袭,便将此处守军全部调集过来。
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的是,嬴曦竟然会与魏光达成和议,让韩信借到汉中,突袭栎阳。更令嬴壮感到难以置信的是,在此前一向表示对嬴曦极其厌恶的独孤兆,竟然在这个时候倒戈投向嬴曦。
嬴壮只觉得头脑发昏,浑身无力,他挥手让诸将退下,只留他一个人帐中。
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做众叛亲离。或许,他也应该明白,什么叫做失道寡助。
就在嬴壮的大营中流言四起,人心惶惶的时候,嬴曦却率军来到了龙首原下,堵住了嬴壮的所有退路。
嬴壮选择的营地所在,背靠渭水,南居高岗,乃是易守难攻之地。他本来的考虑是,就算与嬴曦作战不利,也可以退居此处,等候栎阳援军前来对嬴曦形成合围之势。
但形势急转,栎阳已经成了嬴曦的囊中之物,如此一来,嬴壮的军队便成了无根之水,嬴曦甚至不需要急着强攻,他只需将嬴壮的军队堵在龙首原与渭水之间,等待他们自行崩溃即可。
双方僵持了约有三日,嬴壮的军心已经开始溃散,不断有士兵逃亡,尽管嬴壮斩杀了十数名被抓回来的逃亡士兵,但仍然无法阻止这一大势。
如果仅仅是士兵逃亡那也就罢了,最糟糕的是,嬴壮麾下的将领们也都泛起了嘀咕。
只要有脑子的人都能看得出来,此时的嬴壮大势已去,根本不可能有翻盘的机会。
……
熙宁二年六月二十九,嬴壮军中发生哗变,诸将领将其擒住,献与嬴曦。
七月初一,嬴曦率军进入栎阳,城中百姓夹道欢迎。七月初五,新平、冯翊、商於、华阴、扶风诸郡守皆来致贺,表示愿上书朝廷,尊奉嬴曦为秦侯。
嬴曦一一接见与安抚了诸多郡守,命他们一切如常,不作变动。
随后,嬴曦又与自汉中而来的魏章相谈,魏章全权代表魏光,愿与嬴曦结为同盟。
七月十二,以嬴曦为执牛耳,率栎阳官员、关中诸郡守与魏章召开了盟会,在会上具少劳祭祀白帝。这象征着众人正式承认嬴曦在关中的主导地位。
缔结盟约之后,各地郡守及魏章相继离去。
看起来一切尘埃落定,但嬴曦却没有丝毫放松,他需要做的事情还很多。
他率领栎阳百官前往嬴平墓前祭拜,随后当众表示,自己会赦免嬴壮,以承嬴平之祀。
这一举动又为他赢得了许多人的拥戴。一些曾经跟随嬴壮和他作对的家族也放下心来,他此举无疑是在释放一个信号,那便是昔日的一切,他都既往不咎。
祭拜嬴平之后,嬴曦联合栎阳百官上书,向朝廷汇报嬴平死讯,以及请求朝廷为嬴平立谥。
在做完这一切后,嬴曦不但没有就此停下来歇息,反倒将栎阳政务悉数交给了独孤兆。而他本人,却是回到军中,整编嬴壮旧部,清点人数与伤亡。对那些在与戎狄、汉中以及内战之中死伤的士兵家属一一发放抚恤。嬴曦甚至亲自来到一些人的家中,吊死问孤,安排后事。
这一系列的举措,为嬴曦赢得了大量的民心。如果说先前祭拜嬴平、宽赦嬴壮等手段是为了争取大族的支持。那么如今他和抚百姓、安定军民的手段,便是在极短时间里,让他获得了民众的支持。
直到将这一切全部完成后,嬴曦方才在栎阳诸大夫与士民的恳请下,入主秦侯府,正式接过了关中的权柄。
这一年,他不过二十三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