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解毕竟一代宗师,很快便稳住激荡的心神,苦笑说道:“你这孩子,多年不见老父,见面就刀剑相向的,还是如此精妙的杀招。”
许浣君,不,该是郭浣君笑着回答道:“非是女儿不孝,实在是师父她老人家迫女儿这么做的,她教给女儿这招,让女儿仔细看看爹爹如何应对,下次再见她时说与她听。”
郭解哭笑不得,这师姐多年不见,性情却一点没变。
原来郭解与浣君的师父,女侠林清素同师承于前代盗尊季吞,他二人都是惊才艳艳之辈,可季吞只将“盗亦有道”五字真诀尽授给了郭解,而林清素,只得授“智圣仁”三诀,这并非是盗尊偏心,主要是其他义勇二诀需要大量气血支持,且对根骨要求极其严格,只有像郭解这样根骨奇佳的男子才能大成。女子天生气力就小,这是上天造化所致,非是人力可以更改,若是修习义勇二诀,难以大成不说,还会伤及寿元。
林青素初时不知这根源,以为师父偏心,她本就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又代师统领天下绿林,如何能忍下这口气,便常常与郭解争斗较量,务要证明自己强于师弟。后来虽明白了其中原委,却仍未改这较量的习惯,非得证明她纵使不习义勇二诀,也能胜过郭解。
林青素因事伤心,远遁西域,多年不问江湖事,郭解本以为她性情转变许多,不料这见面还是存心较量,想来争强好胜的性子还是没变。
浣君却想,自己得师父授意试探父亲的造诣,本就为难,怕师父多年苦思冥想的精妙剑招由于偷袭误伤了父亲,故而出手时留了三分力道,即便如此,爹爹这轻描淡写的化解方式,以及这看似轻柔出手所蕴含的巨大力道,想来父亲的武学修为已经到了轻若鸿毛、重若泰岳、从心所欲的大境界,以中行逐鹿的修为,含愤出手的飞沙气矢绝技,尚未让自己长剑脱手,爹爹一记剑指,竟夺了自己手中的宝剑,恐怕爹爹武功还要高过中行逐鹿,怕是师父,也不是爹爹的对手了。
她不知,武功练到双圣与中行逐鹿那种境界,就宛如百炼精钢,光靠自身加热炼制已难去芜取精,需得千般捶打,万般磨炼,方能不断精进。
林青素隐居月牙泉,与之切磋的只有自己的幼徒,且多是传授为主,其后便是与假想的强敌较量,进境自然缓慢。
中行逐鹿倒是寻觅对手锤炼几身,可不论草原辽东的游牧高手,还是北部极寒的罗刹鬼头,由于环境恶劣,见识粗鄙,多是靠着人的本能打斗,哪有中原高手的精妙技巧来得实际。
郭解虽不问盗门事务,不再好勇斗狠,与人性命相搏,但他一代大侠,义气深重,常常出面调停高手间的纷争,经常要与高手动手较量,较量时又要力求制人而不伤,要求就更胜于寻常交手,故而进境迅猛,以俨然当世的第一高手,怕是当年的盗尊,也未必及得上他现在的造诣。
方才浣君剑试父亲,初时还见父亲手里握有一竹片,想是为了腾手应敌,随手丢了,也不知那竹片写得什么,父亲眉头微皱,难道是因为竹片上的内容?
她向地上看去,果然,在郭解脚边发现了那块竹片,这竹片竟笔直地插地上,这小院是用青石板铺就,竹片这等柔软之物竟刺穿了青石,看来父亲的内力实在是雄厚神奇。
浣君指着问道:“爹爹,那竹片上写得什么?”
郭解随着她指点方向看向自己掷下的竹片,他轻轻一跺脚,那竹片竟然如受了巨力般弹射出来,他伸手夹住飞起的竹片说道:“这是一张请柬。”
浣君奇道:“请柬,父亲在长安还有旧故?”
郭解摇头说道:“这请我的人,乃是长安樊仲子,槐里赵王孙,长陵高公子以及剧孟大侠的后人剧昶,前面三个人是长安附近有名的高手,他们行侠仗义,造福乡里,声名远播,我与他们没什么交情,但是也都神交已久。剧孟大侠当年协助周亚夫将军平定七国之乱,为天下豪杰景仰,后来周侯为先帝灭家,剧氏便再无踪迹可循。说起来,这剧氏与我们家有很深的渊源呢,当年外祖母给周侯相面,说他虽位及列侯,但难逃饿死的命运,还劝过剧大侠保重家人,莫受周侯的连累,如今看来剧孟大侠是信了外祖母的预言,妥善安排了自己的后人。”
这郭解的外祖母叫许负,是汉初的著名相士,她曾望出刘邦的天子气,所以阖家投奔当时争霸中处于劣势的刘邦,刘邦定鼎天下后,她因从龙有功获封列侯,也是汉初唯一的一名女侯。浣君学得的相法,就是传自许负的《金器秘旨》。
“这长安豪杰请我饮宴本是情理之中,但这数位高手同时而至,恐怕事情并不简单,若是这几人同时发难,便是我,恐怕也难讨得到便宜,况且。”
郭解顿了一顿,接着说道:“这次这鬼影杀手事发突然,我细想来,感觉与之前差异极大,况且这田簋和姚益的死有些蹊跷,怕是也是大有文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