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顿时传来一阵善意的低笑。
“有什么好笑的。”大祭司皱起了眉头。“譬如我等会将口信以乌鸦传之众人。鸦食腐肉,噬尸内脏,你觉得我使用乌鸦是可笑的吗”他转向柯洛克。“既然这个使者选择以雌性的姿态出现在我等面前,必然有其自身的考虑。你可以继续带着她在营地里居住,帮助她熟悉我们的制度和礼仪。”
柯洛克苦着脸回答:“您不询问她所带来的神意吗?”
“未到时候。”大祭司隐晦地回答。“包括你在内,这已是第三个了神意不容违逆。业火终将净化这个世界,我等所做的不过是积薪候燎,以待真正的引火之人。”
他的声音并不响亮,语气也不重,却有让人肃然的效果。即使是有点持宠而娇的娜尔,此时也不得不俯首听从。
米喀尔大祭司又对众人道:“神驭使万物,择其强者以为后世。神无所不知,万物皆可寄寓神意。因此我等需去听、去看、去体验,才能理解其因。切莫因固见而忽视龙神的教诲。”
“解惑之恩,铭记在心。”众人皆道。不过其中真正接受柯洛克召唤来的力量的,又究竟有几人呢?
米喀尔环顾四周,对这群忠实信徒还是非常满意的。他们谦卑、好学、知足,对他所展示的未来既狂热又盲目。所以,问题并不在这里,而在其他地方,在经他整合却依旧如九头巨蛇一般混乱的北地大军。
同期回到氏族大营的除了冰钓柯洛克,还有兽人霍格铁钩和他的队。
终于不需要与那些散发硫磺臭味的业火之子,还有那个雌性怪物在一起了。勇士霍格在杂乱、泥泞的奥格营地内感到一阵轻松自在。特别是当生下他的老女兽人欢迎他之余,告诉他那些雌性人类奴隶中有两个已经怀上了崽,霍格觉得生活顿时变得美好起来。兽人的祖血非常古老而强悍,不管与哪个种族都能生下兽人特征明显的后代。而且兽人不以半兽人为耻,只要这些混血子嗣能够证明其实力,部族不但会接受他,还会允许他拥有纯血兽人一样发展空间通过一对一的决斗晋升到族长的位置。业火之子的十二焰祭司中就有混血半兽人,据说是混杂有巨人甚至是元素界巨人的血脉。真不知道他的父亲或他的母亲身体是多么的彪悍强健。霍格不指望他的后代和那些强的不像兽人的家伙一样,至少混到他这样的地位,然后娶妻生子传承后代罢,即便雌性伴侣是抢掠来的。
霍格不觉得对那几个瑟布顿阿格拉、瑟布顿西瓦,或者落日岛南部哪个地区来的人类女性有什么亏欠的。要不是他用一些黄色的金属片买下了她们,现在就要到替高贵的兽人种植庄稼的奴工们在野外挖掘的窝棚里,或是肮脏的地精们的锅子里去寻他们了地精表示严重抗议,他们在历史上除了自己一族,从来就没吃过其他的人形生物。更何况出售她们的还颇有几个她们的同类呢,也不知道业火之子从哪里找来的卑劣家伙,但不可否认食亲者的确带来了钢铁、食盐、绸布、毛织品等等不少好东西。所以说,能为他这个兽人勇士生育后代是那几个女人类的福气。至少她们靠着他有了一个能挡风遮雨的帐篷,还有粗糙但至少每日管饱的食物。而且他觉得她们慢慢开始习惯他粗犷豪迈的相貌和健壮持久的体力了,不再像最初那会儿干到一半就两眼反白昏厥过去的簑样。
可惜在他准备再接再厉之际,一个兽人子带来族长的口信,让他尽快去汇报此行的经历。霍格懊恼地怒吼起来,甚至揪着那子的脖子轮了一圈,不过最后还是不得不再穿上他那身刚换下来早就有点发臭的皮甲,听从传唤而去。隐约地,他那几个女人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仔细看,却又恢复了敬畏和卑怯。摇了摇头,他觉得应该是幻觉罢。
冰斧氏族的营地,离最初的登陆地足有一百多弗龙,远的甚至看不到大海了。即使是与业火之子的大营,也有三四十弗龙,隔了几座丘。落日岛中部,这片被称为瑟布顿阿格拉的地域土地贫瘠。不过这是相对于被打的一败涂地的瑟布顿阿格拉人的南方同族而言,对北地的诸多氏族,这里足够温暖,也足够富庶。两年前,强壮的奥格们就在新攻领的土地上蛮横地圈占大片的氏族领地。把蛮人、地精等驱赶到周边偏僻角落,直到业火之子来劝说才勉强让出部分可耕作地。冰斧氏族借此契机,也拥有了近100卡郭arg的土地,并收拢地精、人类奴隶进行耕作。而集中了大部分氏族成员的营地,也被建设成拥有两层木土混合城墙的兽人要塞。
霍格带着送信的子,穿行在这座氏族要塞黏糊糊的街道上。短短两年,兽人和他们的附庸重建了北地传统的一些建筑,使得这里更具有家乡的气息。路边的酒馆散发着血和蜂蜜的味道,让他不由馋涎地舔了舔嘴唇。角斗场兽笼里咆哮的魔物和落日岛特有的兽化人,呼唤着他血液中暴力厮杀的元素。一些脖子里套着皮链的人类奴隶,被推搡着送往城外的农田。好吧,最后一个和北地传统无关,但意味着今年冰斧氏族依旧不会再挨饿。霍格直线条思维的脑子里有点迷惑,不知道是该感激还是该拒绝业火之子和由他们掀起远征所带来的变化。
走不多远,就看到宏大威武的族长大帐。看到四周仿照落日岛的人类建筑一座座立起的木石房屋,霍格微微皱起了眉头。强壮的兽人用祖传的海兽皮帐篷,就能熬过寒风足以撕裂冰面的严冬。除了随身的铠甲,氏族成员什么时候开始需要用这些呆板厚重的东西保护自己的身体了?还好,族长的帐篷还是原本的状况。在入口,霍格看到了露着豁牙对他干笑的萨满丹持daki。原来他也接到了召唤。
走进大帐,他们就感到一阵带着湿润潮意的热气扑面而来。冰斧的氏族统治阶层,族长、萨满,以及历经战场的勇士首领,都集中在这个挂满毛皮和战利品的荣耀之地。大帐中央用石头堆起的火堆上,钢铁支架串着一头硕大的野猪缓缓转动。兽人们在大吃狂饮,人类奴隶不间断地烤肉,将外层烤熟的部分用刀割下来送给他们急躁的主子。粗野的大笑,像水一样喝酒的咕咚咕咚声,夹杂着女人、女野蛮人、女兽化人、女地精的惊叫,把这里弄得喧嚣而放浪。
踞坐在一张铺着熊皮的硕大木椅上的族长,向霍格和老萨满招了招手。他的身后,一个傻乎乎的北方种食人魔在给他按摩肩膀,正是之前霍格队伍里的欧玛欧姆a。他们略弯腰施礼,便随意地走了过去。自有其他兽人让开位置,让他们坐在族长旁边。奴隶们端上成盘的烤肉,还有瓦罐里掺了海兽血或魔物血的烈酒。
萨克sark巨颅,是一个个头足有两个霍格那么大的巨型兽人。
根据帝国博物学家的研究,绿皮的奥格和食人魔一样,从出生到死亡身体一直在生长。理论上而言,他们的体型能够长到肌肉和脂肪的份量压垮骨骼的限度,也就是类似术士召唤的岩巨人的规模。实际限制他们无法成长为堪称人类天灾的地步的原因是缺乏足够的食物。所以兽人的成长路线与人类相比就简单得多了,那就是尽量获得食物促进身体发育、凭力量打败上级的兽人提升地位、更高的地位意味着能占据更多的食物、更多的食物意味着更高大的体格以及更高风险更大收益的战斗……以此类推不循环。兽人的族长是这个循环的最高境界。他能获得远比普通成员多的配给,身高体壮就是兽人勇士也无法比拟。这使他们化身战场上横冲直撞的破阵大锤,也成为敌方的众矢之的。不过奥格兽人族长也没能达到那位博物学家所说的上限,毕竟,一族之长不能只管自己吃饱吃好,让氏族其他成员都吃土喝风罢。
“霍格,我的勇士,把你这次南行的战绩向我们展示一下。”喝得有些迷迷糊糊,连褐绿色的皮肤都泛着淡红的族长几乎是在霍格耳边吼叫道。“是上百个敌人的头颅,还是他们哀叫悲鸣的妻女?或者是从敌人的勇士身上剥下的铠甲,从他们手里夺下的武器?”
霍格啃了口肉,支支吾吾地回答:“没……没什么好东西。”他就不相信,这个大块头没有在他进入营地的时候把他们的收获摸得一清二楚。据他所知,队里就有好几个是依附巨颅家的子。至于欧玛欧姆那个食人魔,可以说是萨克欲盖弥彰的把戏了。
“啥!没好东西?”萨克的手掌重重地拍在霍格的肩膀上。“有个焰祭司陪你们出去,竟然还找不到好东西。你不会是在糊弄我罢?”
周围好几个身材魁梧不输于霍格的奥格勇士顿时对他露出不善的表情。霍格知道这时候他必须做出表态。
他把盛肉的盘子重重摔在地上,一脸愤怒和屈辱的模样。“那些少毛的家伙,把我们支使来支使去,一会儿到东一会儿到西,到头来丢些碎肉骨渣当作报酬。龙神作证,萨克,你可以到我的帐篷里去搜,只要看的上的尽管拿走。”
萨克很是满意地又拍了拍霍格的肩膀。“我就知道,霍格是个老实的奥格,和蛮子、光皮猴子、地精狗不是一伙儿的。”
他又扫了一眼老萨满。丹持手里抓了一块还渗着血的肉,放在嘴里又撕又咬的,似乎是牙口不好怎么也吃不动。说起地精,这老东西干巴得倒是有点像了。
萨克勾着霍格的脖子,硕大的嘴在他耳边咕囔道:“我知道,那个焰祭司把你们抓到的雌性都献祭了,所以你们这次就是两手空空的。”
霍格也嘟囔着说:“也不是什么都没有。我弄到些谷子和干肉,也有些金的、银的圆片片,够我修养两三个月的了。就是地里缺劳力,这个没能解决,明年开春要过一段苦日子啦。”
“哈哈哈哈,落日岛可是个好地方!就是结冻下霜的日子都能出去发利是。”萨克终于放开霍格,自顾自地坐回座位上。“不过我们可不像你,没兴趣为了那么点吃食就在这窝冬的时节出去喝风吃冰。业火之子让我派劫掠队出击,我虽然没有拒绝,可也没有说支持。你看看,就你带着老干手掌去了,又得了什么好?”
其他几个冰斧氏族的头面人物也随着一起大笑起来。霍格不大的脑子,模模糊糊地有点明白自己遭此待遇的原因了。可要是他真的满载而归,萨克就会放过吗?兽人并不聪明,也没能形成复杂进化的社会关系,防备别人多了自己就少了的本能还是有的。
萨克又问了几句那场血祭召唤来的怪物,听说是雌性,身高还不到霍格的腿肚子,也没显示出多少超自然力,他便兴趣寥寥了。他喝了口酒,似乎自言自语地说:“业火之子带我们来这里是好的,到了这里要我们继续替他们做牛做马就不怎么地道了。霍格今天这样,明天说不定就是换我们这样了。”
吼!底下一堆应和声。霍格想要解释自己并不在意却没找到机会,更何况有老丹持一直给他使眼色呢。
萨克族长似乎心情不错,又是咒骂又是允诺的,把整个大帐的情绪煽动地似乎要掀翻帐顶。总而言之,就是业火之子不厚道,我们奥格不要再跟着他们走。这个岛就是靠着奥格的武力夺下来的,凭什么让蛮子和人类做头!借着酒意他还透露,好几个兽人氏族的族长都来招揽他,要他过了年一起去找米喀尔卡雷森理论。就是不能让奥格说了算,至少也要与他们分营。这个岛大着呢,还有成千上万武力懦弱的人类和肥沃温暖的领地等着奥格们去征服奴役。每个氏族都有份,都能分到足够用肉喂饱所有子的地盘。就让业火之子和大蛮子、光皮猪、臭地精一起去过罢。
霍格还能说什么呢,也只有唯唯诺诺地称是。一则知道自己是打不过成为族长四、五年的萨克巨颅的,另一方面他对业火之子也没亲近到愿意用性命去维护的地步。不就是骂两句嘛,又少不了一块肉。他如此表现,倒是让萨克颇为满意,显然觉得整个氏族都被他统一到一个思想上了。和所有的奥格狂欢一样,他们不停地喝酒吃肉,一边还说着自己以往的丰功伟绩,一直到深夜霜起的时候。那些人类奴隶早已疲惫不堪,但稍露出些疲意就会被威胁串到烤架上做成下一盘菜,只得勉力支撑。几个雌性更是被掀翻在地,由几个喝过头的兽人给她们打桩提神,周围一片怪叫大笑。
霍格有股奇怪的感受,便借口刚回来身体疲惫提前向萨克告辞。萨克眯着眼看了他好一会儿,才挥挥手允许他离开。老萨满,以及伺候了好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