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头下很快堆满了残肢断臂和血肉模糊的躯体,已经无法看清这些阵亡士兵的本来面目,唯一可以将他们作个区别的,也仅仅是尸体上破碎的盔甲,魏军亦或是秦军的盔甲。
中军十万,一波一波地涌向卢延城的城墙下面,搭云梯的秦兵死了一批又一批,终于,他们踩着脚底下那高高的尸堆,将云梯架到了城头。
城头上的弓箭手已无用处,近身血战,要的是刀枪剑戟,喊杀声愈演愈烈,鲜血顺着雉堞和城墙流淌下来,将土黄色的城墙染成了深褐色。
攻拒良久,终于有数百名秦兵攻上了城头。霎时间秦军中呼声震天,一个个百人队蚁附攀援,欲争咫尺之遥的破城首功。
片刻过后,城头一角出现两队魏兵,手中燃起火把,然后将一桶桶火油坡向云梯。
火光乍起,饶是白日晴空,相隔里远,甘罗也能远远看见城头上燃起的一片通红的火海。
攀登云梯的秦兵,方才还喊杀甚勇,此刻却是痛嚎不止,逐渐化作一具具黢黑的焦尸跌落城下。
秦军无法上前,登上城头的百人队也很快被斩杀殆尽,秦军的攻势似乎弱了下来。
攻城的先锋军得了号令,停止攀登,退到了百步之外,卢延城的上空,只有近千弓箭手疯狂地和城头上的魏军对射,还有那五百步外不断飞来的石弹。
血腥味混杂着焦尸的恶臭不断飘入甘罗的鼻息,几乎快要让他窒息。
一阵痛苦地咳嗽声传来,甘罗侧身,便见赵菲伏在马背,马儿的脚下是一滩浑浊的呕吐物。
果然,她毕竟是金枝玉叶的公主之躯,即便习武,又哪能受得了这般战场的厮杀场景。
甘罗跳下马背,将她扶了下来,然后交给了两个护兵带回了营帐休息。
赵菲离开时,甘罗回过头来向赵菲看了一眼,他在赵菲的眼里看到了一股复杂的神色,许是赵菲身体极度不适的缘故,这神色转瞬即逝,然后随着漫漫沙尘消失在了甘罗的视野里。
魏军的顽强超过了甘罗的想象,身为都尉,他并不需要和那些士兵一样陷阵冲杀,但他见识过秦军的勇猛,也清楚地知道此次战斗的兵力悬殊,然而几个时辰下来,他能够看出秦军在今日的攻城战上并未占得什么便宜。
天渐渐暗了,城头上的火光却是显得更加光亮,滚滚黑烟甚嚣尘上,如同一片昏暗的阴霾笼罩在卢延城的上空。
酉时三刻,日头偏西,天色已近黄昏,漫天云霞如染絮,被夕阳烧灼得渐渐乌黑,几欲和卢延城上空的屡屡黑烟融为一体。
鸣金声传来,秦军的喊杀声戛然而止,如退潮一般散去。
成百上千的秦兵从卢延城的城墙下回来,他们很幸运,没有成为城墙脚下那堆血肉模糊或是已经焦黑的尸体。
甘罗跳转马头,向中军营帐走去,一路上看着这些秦兵们脸上的麻木面容,甘罗又忽然觉得,这些秦兵似乎并不认为自己是幸运的,他们更像是没有情感的行尸走肉。
回到中军营地后,蒙骜在军帐召集了一班将领商议今日的战果,甘罗自然也在其中。
阵亡的士兵没有姓名,有的,只是一串串冰冷的数字。
甘罗没有心思听这些,也对蒙骜的攻城部署参不上话,待商议完后,甘罗以最快地速度来到了赵菲所在的帐篷,想要看看她好些了没。
赵菲醒了,只是她的面容异常的憔悴,像是刚刚经历过一场万分痛苦的内心挣扎。
“你好些了吗?”甘罗走近她的身边,如是问到。
赵菲见甘罗前来,脑海中不知闪过怎样一丝念头,旋即用力地闭了下眼睛,再睁眼时,她的双眸又是那样的纯如秋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