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已黑,即使寻找也只能等明天了。
求援的张俊秋回来了,他的身后并没有官府派来的人。张俊秋说,官府的人说了,最近正忙于检查从新疆偷运过来的军事违禁物资,哪有功夫管日本人搞测量,还说这大山他们能背走不成?
叶尔康真想骂娘,这些混账东西。可这有用吗?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他们地毯式地对这一带进行了搜查,最后从十几处做了标记的地方,全部起获出了日本人埋藏的测量仪器和各种资料,特别是那些详尽的测绘数据,日后为叶尔康他们的勘查工作起到了很重要的参考依据。
在南山一带的工作告一段落后,叶尔康他们拔营而去,顺山脉的谷地一路探寻,倒也发现了石英脉和零星的钨钼矿脉。
辗转顺大通河而下,抵达河都已经是初秋了。
叶尔康把这次考察情况向袁老先生做了陈述,总之收效甚微。老先生说,不应该呀!
过后老先生也陷入了长时间的沉思、沉默当中。
老先生的沉默让叶尔康心里不好受,就像孩子不争气,辜负了家长的期望,心生愧疚。叶尔康告诉袁先生,等休整一些时日后,他准备到“北草地”去看看,毕竟那是老师的嘱托,相信薛教授绝不是随口说说,会有收获的。
在休整期间,叶尔康鼓足勇气想去见乔菽萍一面,可是等到了志国中学的门口,他又默默转身走开了。他看见钱敏君像个护花使者不辞辛苦接送,不免心里有种酸酸的感觉,望着乔菽萍坐在钱敏君驾驶的军用三轮摩托车上走远,他同时也很欣慰,更多是为她祝福,只要她过得滋润就好,这是他发自肺腑的心愿。
正因为亲眼目睹了她幸福的生活片段,他再没有来过。既然她过得好,就不要再打扰了。他仰头望望天空,一行南飞的大雁划过。天转凉了,他知道该是抓紧时间去北草地了。
这是一份额外的工作,叶尔康知道所里经费紧张,他只是简单向岳纶所长汇报了情况后,想通过柳熙荫的资助去完成这一工作。岳纶被他的敬业深为感动,说有麻烦人家柳先生了,惭愧得很。叶尔康也被感动着,能有岳先生这样的有识之士,中国的地质大有希望。为了节省开支,几天后,他购置了两匹马和一些必要的生活物品,仅和一个随从骑着马、驮着小帐篷,第一次踏上了辽阔、空远的北草地。
地平线在远方,那一览无余的雄浑和粗犷深深震撼了他的心,举目远眺,苍茫大地,只有干枯的红柳、芨芨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动。风沙时时逞狂,寂寞统治着一切。陪伴他的随从涌上一股怆然的悲凉,而他却激动的几近疯癫,策马奔驰,狂妄的嘶喊惊飞草丛里的鸟儿,连竖耳静听的土拨鼠也恐惧地急忙钻入了地穴。
果然在深入腹地以后,有了惊喜的发现,一个个露头让他兴奋不已。爱不释手的他对采集到的标本几乎沉迷了,每一个结晶、每一道纹路都让他心跳加快。谁能相信,这里曾经是个枝繁叶茂的泽国,鱼儿在水中摆尾,鸟儿在树上啁啾。至于远古时代这里是否还有大型猛兽,暂时不得而知。
热衷自己事业的他竟笨拙到没能察觉出随从逐渐恶劣的心绪。在粮断了后的一个暗夜,随从唯恐葬身荒原,悄然离去。起初他以为随从就在近处干什么去了,扯开嗓子呼喊,寂寞的荒原没有回声。直到看见留给他仅有的一块干粮,这才知道那人已经走了。
没了吃的,他靠烧土拨鼠坚持,要命的是在之后的一个风雨之夜,因太困乏,他居然没有听到帐篷外马儿的不安乃至嘶鸣,待一早起来,眼前血淋淋的情景惊得他目瞪口呆,他的坐骑被饿狼咬死吮血,肠肚被掏一空。啊呀一声,不忍目睹,他只得收拾好行囊,遗弃掉一些无法带走的地质标本悲怆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