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辛明亮的眼力没问题,刘觉民的确就在河都。江薇绝对无法预料,她竟然在这雪花漫天的黄河边与梦中思念的人出奇地相逢。
“你是江薇?”路明远也惊呆了
一声惊呼:“觉民……”
相恋的人在苦苦追寻等待中重逢,那种惊喜是难以用言语能表达的。
在抗战期间,河都是军事物资的交会点,从苏联过来的武器、医疗设备入境新疆,而后转道河都,再秘密运往前线。这些物资大多被运往了国军部队,路明远他们就是利用驼队,秘密混杂一些物品,再通过秘密通道,把东西转运出去。
今天,路明远外出到西郊的一处秘密联络点会见省工高官左冰,领受任务。左冰告诉路明远,近日有一位首长从新疆过来,转道去往延安。如果顺利的话,估计过两天就能到达。左书记要求路明远做好接应的准备,并亲自护送到下一个联络点,确保路途的安全。同时,左书记还告诉路明远,组织上考虑到你身为贸易公司的老板,不能长期没有妻子,这势必会引起军统特务的怀疑。为掩护身份的需要,你该有个“妻子”了。当然这只是假扮夫妻,掩人耳目,以防敌人怀疑。左书记说,已经有个女同志化妆成民妇从延安出发,至于将来能否成为真夫妻,看你们的缘分。因路明远心里存有江薇,有顾虑,但考虑到是假扮,同时又是组织上的决定,也就同意了。左冰还告诉路明远,其实我的婚姻也是由组织出面安排的。当年在西安搞情报工作时,同样是出于掩护身份的需要,组织上从延安派一名女同志与我组成了“一个家庭”。我们这对“假夫妻”住到一起后,开始的时候虽然都感到有些不习惯,但为了革命工作,都努力控制自己,以适应新环境。随着时间的推移,在共同战斗的日子里,我们两个人在有了更多的了解后,经组织批准,就正式结婚了。
离开联络点后,路明远沿河滩走来。远远看见有个女的在那里跳舞,他笑了,这人莫非神经不正常,大冷的天,还下着雪,真有她的。大河奔流,雪花曼舞,也许是受此感染,她是情不自禁地舞动了起来。但能看出,她的舞姿很美妙,一条红色羊毛围巾犹如一团火,在雪野里燃烧,不但润了他的眼眸,也照亮了整个世界。
过去的日子,他曾望风,望云,想念江薇,可有哪一缕从你旋转的舞姿前飘过,或者,将我的思恋捎给你呢?
眼瞅着,那人旋转着慢慢倒下了,半天不见了动静,路明远走上前,看看到底怎么了。谁知,她竟然是江薇。
如此的重逢意想不到,这般的惊喜连梦里都不会有,她大叫着扑向他,直接把他扑到在地,不管是幻觉还是真实,她已经重重地压在他身上了。
“是你吗?”她唯恐是在梦里。
“是我,没错。”他微笑着,知道她依旧恍惚,在她脸上掐了一下。
“疼。”她感觉到了,确信眼前的人就是朝思暮想的人,紧紧抱住,热切地相吻。
岸边的垂柳在寒风里拂动光秃秃的枝条,几片不曾坠落的残叶依旧沉睡着,似在顽强地等待着下一场醉人的春风来唤醒漫漫长梦。正如一位诗人所言,既然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哦,江薇,我的爱!他爱她嫩蕊凝珠,盈盈欲滴,清香阵阵,沁人心脾,还有她的圣洁和高雅,素净不惹尘埃。哦,觉民,我的爱!我曾在原野上呼唤,把梦交给鸿雁,你可曾见到我的托付?我也在风里寻找你的身影,你可曾见到云朵里的期待?
在他的怀里,望着他,微笑着眼里淌出幸福的泪花……
直到这会,她明白梅兰大姐曾说过的话,耐心等待,会有人来找你。莫非他就是前来找我的那个人?哦,我朝思暮想、至亲至爱的觉民啊!
然激情过后,路明远却说,他只是个商人,在河都经营一家贸易公司。他还告诉她,他已经改名叫路明远,以后当着别人的面千万别叫错了。至于为什么要改名,他没有说,她也没有问,总是有原因的。听了他的话,她顿感失望,心里多了一缕说不出来的失落,难道他曾经向往的“让赤色照亮世界”的追求就这么抛弃了?也许应了那句话,人各有志,既然他选择了做买卖,只要他不是个唯利是图的奸商就好。
同时,路明远告诉她,我们眼下只能是“同学”关系,尽管有许多话要说,但不能,他能告诉她的也只有这么多。江薇心里很难受,但身为党的人,她不便质问他为什么,在没有搞清他的身份之前,同样这也是她的期望。尽管眼里有泪花,她强忍住吞咽了回去,点头答应了。
就此短暂地相遇后,又要告别,她不知再次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只有心里默默祝福一声:保重,我亲爱的“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