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家是每个人的根，那是生命起源的地方，是每个游子心中的一片净土！记住老家，即使漂泊他乡，也会像风筝一样，总有一根线牵引着你的灵魂，让你不会迷失方向。多少次梦中再回到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地方，心里一直反复的默念：老家是我无法割舍的眷恋，无论何时、身处何地你永远都是我心中温馨的港湾。

在之后一个周日的下午，他们来到江边，看帆影点点。水广不分天，舟移杳若仙。拾级而上，走进那些起伏的街巷，摊贩密布，市面繁荣，同样是大后方的山城，远离战火的人们过得悠闲自在。

当防空警报突然响起，他拉住她的手就往前跑，到处都是慌乱、尖叫的人群。从一九三八年的早春二月至一九四三年八月，日本对战时中国陪都进行了五年多的战略轰炸，拒不完全统计，轰炸次数二百一十八次，出动飞机九千多架次，投弹一万两千枚以上。到处都是浓烟滚滚，爆炸掀起的硝烟和土尘遮蔽了天空。房屋燃烧，残垣断壁，尸首横陈。日本人的轴心同盟德国在驻华机构的楼顶上覆盖巨幅**旗帜，其他各国也用不同的图案绘出防止“误炸”的标志。到了一九四一年六月五日夜晚，警报又起，为防日军空袭，仅能容纳五千人的较场口放空隧道里挤进了一万多人，由于拥挤和缺氧，致使大量市民死亡，造成了震惊中外的重庆防空大惨案。

因此但凡响起防空警报，人们赶忙往附近的防空洞里躲藏，这是逃生的本能。此时钱敏君和沈钰随着人群涌进防空洞，由于他们是最先涌入的那拨人，到后来钻进洞里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他们被挤到了洞底。人人都想活着，谁也不想把自己交给日本人的炸弹，偌大的防空洞快被挤爆了。他唯恐把她给挤扁了，除了紧紧攥住她的手，还尽可能抗住背后的力量，使她好有那么点间隙喘气。

她的手被他不自觉地攥得太紧，实在忍不住了，她在他耳边轻语，你捏疼我了。他赶忙松开，的确意识到手劲使得重了，用眼神向她表达了歉意。

隐隐地，从洞外传来一阵阵沉雷似的爆炸声。

好在时间不长，警报解除了。人流像决堤的江水，陡然宣泄而去，他重重地舒了口气，浑身已被汗水浸湿。

出了防空洞，有了江风的吹拂，贴在身上被汗渗透的湿衣服才干爽了些。

“看来这日本人哪都不想放过。”钱敏君说。

“怎么，日本人连河都也轰炸？”沈钰问。

“河都是军事物资的中转站，日本人哪会饶过，重点就是黄河铁桥。好在他们的炸弹从没有命中过，很万幸。”

慢慢走着，说着，路过一家咖啡馆，钱敏君提议说，咱们去喝点，如何？她哪有不同意的，说好啊，出了那么多的汗，还真渴了。

她很自然地挽住他的臂弯，满面潮红，像个情窦初开的少女。他看了一眼，微微一笑，很是享受这温馨的一刻。

暖色情调的咖啡屋往往就是滋生情欲的地方，暗淡的发着橘红色彩的灯光营造的氛围太过暧昧，不想情不自禁都由不得人，何况都是年龄相仿，正当青春勃发、大好年华的男女们。他们不但喝了咖啡，还有兴致要了洋酒对酌起来。

她说：“你手劲真大，刚才在防空洞里手指头差点被你捏碎了。”

他说：“对不起，我真的没意识到，就想攥住不让人群把你挤丢了。”

她微笑着：“人家又没怪你，干嘛要说对不起。”

那娇柔的神情令他不由砰然一动，心发痒，拿食指在她高挺的鼻尖轻轻点了一下：“知道了，你我不需要客气，是吧。”

她的笑容很甜，醉人：“当然，难道不是？”

夜色的芬芳是美好的，尽管结局是早已预测的，但他和她的生命里却注定留有一份情是真诚的，即使将来他们每每想起，留有的这一段回忆是经久弥香的。自从相遇以来，他和她的心虽然像天上的星星一样，靠的很近，却有着无法逾越的高山和湖泊。无数次她在想，世上真有轮回吗，我们的前世是什么，我们前世错过了什么，为什么今生又重复了前世的别离。她很想对他说，世界很大，你弄丢了我，世界很小，偏偏又遇见了你，芸芸人海中，这或许就是命定的情缘吧。

因为错过，多少次她让思念代替忧伤，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谁知命运使然，在这迷离的山城相遇了。她想起小时候去外婆家，爬在他宽厚而温暖的脊背上奔跑，欢笑。但终究停步，成了如梦般的痴望，不能靠近，只能在心里想着念着。

面对她的凝神，他轻声问道：“在想什么？”

她把目光投向窗外：“你不觉得这山城的夜色很美吗？”

“的确很美。你想说什么？”

“我的心里装着一座城，城里住着一个不可能的人。”

听了她的话，直到这会他从真正懂得，人的感情永远不是那句我想你，我爱你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情感和理智、道德较量下的心痛和无奈，更是灵魂和心心相印的一种撞击。

他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却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喝多了，别在意我的胡说。”她有点伤感。

“小钰，我感觉你心里有事？”

她努力克制自己，让坚强化作伪装，可终究掩饰不了内心的真实，因为泪是诚实的。她甚至觉得与表哥面对面坐着有种梦幻的意味，那梦总是美好的。当思绪再次回到现实，才恍然发现，他们相遇相知在成熟的年龄，已经不可能再有那种执子之手与之偕老的誓言，也不可能让如醉如痴的心寄情于来世。

“没有，哪里会，我挺好的。”

他欲言又止，默默凝望。

她猛然伸出手臂，抱住了钱敏君，不禁呢喃：“真好！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像梦一样！”

在日后的交往中，他们借着夜色，在江边汇合在一起，或赏景，或明目传情。

想想自己的所谓“婚姻”沈钰是不甘的，她曾有过挣扎，但都是徒劳的，弄不好会遍体鳞伤。而今有了表哥的陪伴，沈钰认为是天意，她要珍惜在一起的每时每刻。既然无法回到过去，她渴望，那就让我们紧握住双手，每天会意的畅谈和交流，让情意注入彼此的脑海，走进彼此的心灵，即使多日后再次分离，至少有了念想，也是美好的。因为你的酸楚藏有我的惆怅，我的悲鸣融入你的忧愁，当岁月荏苒，让我们把这份思念和牵挂当成一种习惯，安静的守候在彼此的生命里。若是前生未有缘，待重结，来生愿……

从这以后，沈钰再没有去过舞场，就是想与表哥外出去江边看看，那里安静。或去喝点酒，与他说说话。

“小妹，我知道你心里很苦。”

她尽管摇头，但泪不听话地出来了……

美好的日子总是过得那么快，分别在即。她不可能随他来到河都，她也没胆量让他去西安。花开花落云散灭，相逢离散何时休？暮光下的雾都山城，遗落下了曾相依相偎的身影。泪只能往心里流，就像熟知的朋友那样，她轻轻说，我们该再见了。

是该再见了！他感觉抬起的手那样沉重，假如还有缘的话，会有再见面的那一天。

所有这一切像漫天的飞絮一样随滔滔的江水流走了，但嘉陵江畔清丽的夜晚却留在了彼此的心里。我只是无意中的过客，落成蝶儿飘飞，默默为谁流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