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洛，你说怎么样才能长成你这样的？”程毓调戏地撩了一下她的下巴，笑着说。

她两手一摊，“天生的，遗传呗，爹妈生得好看有什么办法呢！”

“给你个杆子你就顺着往上爬了，瞧你炫耀爹妈的嘚瑟样儿。”程毓见过林止和洛熠，她不得不承认确实如此，不过她以为林止是爸，而像洛熠是因为养她养久了。人家都说夫妻处久了会相像是一个道理。其实林洛倾很想告诉她，爸是亲生的，爹也是亲生的。

她们在河道边穿着汉服走了一个多小时就回去还了。

家馨说：“要不今天我们别回去了，住个酒店什么的，回去差不多就碰上“走八结”，晚上碰到集体祭祀众鬼神还是有点恐怖的。小时候，中元节我都是不敢出门的。嘿嘿，我还躲在被窝里喊着看不见我”

“那也好，今天回去车子都不好叫，回头我们就在河道边的那个酒店住一晚，明天再回去收拾东西，后天一早回C市。”

“好。”林洛倾应道。

晚上，街道的小过道里时不时有人拿着火盆出来烧纸钱，空气中白色的灰纷纷扬扬的。一个卖炸鸡的摊子前，一只穿着衣不蔽体的小布衣的小男娃把小手塞在嘴里，口水啪啦啪啦地滴落在地上，脚边已经积了一滩。林洛倾上前买了两包油炸的炸鸡腿，趁着人拥挤不注意，把一包炸鸡塞到小娃娃的怀里，她朝他使了个眼色，小娃娃很上道地跟着她闪入了一个小巷子里。

他笑眼弯弯地对她说：“谢谢姐姐!”她顺了顺他乱成鸡窝头的头发。

他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手里的鸡腿，很是不好意思地盯着林洛倾手里的那一袋鸡腿，却不开口。她笑了笑，把炸鸡递给他，“你怎么不回家？”

“我没有家，在一次屠杀中，我逃跑的时候被一颗炸弹砸中，尸体已经炸碎了，我也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不知道爸爸妈妈在哪里。因为错过了投胎，我就只能在鬼城里晃荡，没有家人给我烧钱，我饿。今天出来了，我又怕吓到别人，不敢乱动别人的东西。”

“所以你只看不吃？”

“嗯。”他点点头。

“你叫什么？”他没有说话。她想起，他说他不记得生前的事了。若是他生活在和平年代，他就可以肆意享受家人的宠爱。现在，哪个孩子不是家里人的宝。战争是少数人的野心，大多数人的灾难。小小年纪，本应该顽皮撒娇，偏偏是这么个懂事的孩子，她心疼他，心疼他死后还要受饿挨冻，无处安生。

她蹲下身子，“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不好？”

他高兴地点点头，一脸期待地看着她。

“要不叫小九吧，九是穷极的意思，上有九霄，下有九幽，天地之间任你遨游！”

“小九谢谢姐姐，小九喜欢。我有名字喽！我叫小九！”

“姐姐会抽空就会烧东西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她已经开始为小九的去处做了打算，无关功德，只是为这个可怜的孩子尽一份心！

她趁着陈毓和佳馨在等排队买饮料的空档，买了衣服和黄纸烧给小九，小九穿着她给的衣服，捧着冥币开心地蹦啊跳啊！“姐姐，好不好看！”

“好看。小九生的好看，穿什么都好看。”看他开心，她也高兴。

他在人群中开心得蹦啊跳啊，他已经很久没有人对他好了，他想留在姐姐姐姐身边，但是鬼城里的婆婆说，死人跟着活人不吉利，他想到此处，一阵失落。他转身朝林洛倾摆摆小手，而后一头钻进真在围观杂技团的人群中。

河边的台阶上站满了人，一只只莲花灯，白色的、红色的，被放入水中，缓缓飘向远方。

今日，鬼门大开，飘飘缕缕的鬼魂在人群中穿来穿去，赦鬼并不是纵鬼，他们的身上都带着朱砂印，过了子时听到魂萧响都是要回去的。

林洛倾蹲下身子把点燃的莲花灯平放在水面上，而后用手撩着水让花灯飘向江心。这时一滩黑色的影子在水底暗暗游动，慢慢的，慢慢的，它瞧准了她的在水下摆动的手，一把将她拖入水中。林洛倾身子猛的向前一倾，直直地往水里扎去，顿时水花四溅，她还没有来得及挣扎，就失去了所有的力气，直接往下沉。

一旁的佳馨立马跳入水中，往水下游，水边长大的孩子十个九个会水。佳馨抓到了林洛倾的手，一只手托在她的腋下，用反蛙泳拖带着她。

“洛洛，洛洛!”她拍了拍她的脸，发现她没有意识了，就立刻给她做急救人，但是她依旧没有反应。“洛洛，醒醒，洛洛！”周围围起了人，越来越多。

一旁的程毓掏出手机，“120吗？古源镇东亭河边，我朋友溺水了。”

林洛倾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离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远，她想挣扎，但是在水下不比岸上，她的脚还被什么东西拖着，于是就缓缓往下沉，空气越来越稀薄，她渐渐地，渐渐地，闭上了眼。

“爹爹，老爸。”她在心里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