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雨微微谦身,回道:“这最后一处,也是最为要紧的一点,便是雨儿发现祐公子在睡梦中时,竟偶尔会梦魇说出一些骇人听闻的话语来,雨儿猜测......他之所以不要司琴和钰棋陪侍,也正是怕这些话无意间被这两个丫头给听了去。”
曾氏摇了摇头,苦笑着问了一句:“他能说些什么话,竟值得你用出‘骇人听闻'这四字来?”
“这......”只见细雨蹙了蹙眉,随即银牙微咬,沉声道:“祐公子曾有梦语‘如今是万历十二年,而大明的国运,已然只剩下六十于年了,非我心狠,实是时不我待......'!”
“禁声!”曾氏听得此言,直惊的骇然变色,急忙喝止。
只见其心有余悸地环目四顾了一番后,凝声问道:“这样的话也能说出口?!就不怕招来灭门之祸!他如今还说这些混账梦话吗?”
“夫人放心,祐公子只在两月前开始的那几天会说些梦话,现在却已然不说了。”细雨回道。
曾氏闻言心下微松,可一想起细雨说的这三处疑点来,便又忧虑不已......话已至此,若是按细雨所诉,那么眼下倾云院中的那个“刘承祐”,十有八九便是他人冒充的了。
“再说说那四分真在何处吧。”只见其朝细雨皱眉说道。
细雨点了点头,继续回道:“这最做不得假的一处,便是祐公子后腰处的那块胎记。”
“雨儿曾寻机细细看了,那胎记所在的位子、形状、大小皆分毫不差,若说祐公子是他人所冒充的,可天底下又岂会有如此连胎记都生的一模一样的人?”
“此外,这半年多来,公子他并未出过蔴城半步,且每次出府之时又有叶鹰等贴身卫士一直跟着......叶鹰那帮人的来历,夫人你也是知道的,想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偷梁换柱,只怕这天下还没几个人能做的到。”
“而最后一处做不得假的,便是肢体在下意识中的自然反应。”
只见细雨顿了顿后,继续道:“雨儿曾在暗中仔细观察了祐公子平日里在府上的走动,其身体所表现出来的对府中各处园林、山水、曲径的那份熟络皆颇为自然,不像是做作......若非对府上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之人,是断然不可能在短短两月间做到这一点的。”
刘承祐此时此刻若是在此,只怕要惊出一身的冷汗来!
重生之后,他已经非常注意自己平日里的言行举止了,可未想落在这细雨的眼中,却仍是处处破绽,要不是身上的那块胎记、要不是融合了这具身体原本的记忆,只怕不等他去对付那刘玉荣父子,他自己便要被这曾氏给暗中处理掉了.......
一番话说完之后,细雨便静静恭立在了一旁,她已将自己的所见所闻如实告诉给了曾氏,至于曾氏如何判断,便不再是她能左右的了。
静室内,一时又陷入了沉闷的安静......
稍顷,只见曾氏开口道:“雨儿,你先下去歇息吧。”
“是。”细雨应诺一声,随即悄然离开了静室,便如来时一般,未发出丝毫的声响。
细雨走后,曾氏心中一时却也抉择不下,从情感上说,她自然是更愿意相信刘承祐的身份是真的,哪怕只有四成的把握,她也愿意去相信。
可骨子里藏着的那份精明,却又告诉她此时此刻居住在倾云院中的那个人,并不是她真正的小儿子。
便如此,心中抑郁,左右为难,再加上昨日夜里被那浪荡儿刘潘一闹,身上的病便又加重了几分,一夜咳声不断,至天明时实在是熬不住了,方才昏昏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