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街
草长莺飞,万物都像是被自然催化了一样疯狂地生长着,或许不久,便会结下沉甸甸的果实,与自然一同分享着。而花在此时,最为盛开,肆意地吐露着自己芬芳,招蜂引蝶。幽幽兮不知所去,暗香在游人的鼻尖萦绕,冥冥兮不知所来,源头似天边弯月里的桂花香气。
走进花街,气味繁杂,但总是好闻的,不管花香如何撩人,花枝总是婀娜的显示着自己的柔嫩的娇躯,但总归有旁边人的衬托,才显的自己更为高洁了。
小桐的母亲滔滔不绝地向人介绍着自己的花的品种有多么多么好,买回去如何如何,不买又是多么后悔,比其他家的店主人只是多了一分势利,倒也不觉得如何坏,只是终究让人看着有些不舒服而已。小桐的父亲被她赶到屋里裁剪花枝,倒显得他一贯的懦弱。
大概是出于一种莫名的礼仪吧,以往赵凌儿来花街总是特意绕开他们家走的,就像小桐一家不愿意看到她们一样,包括赵凌儿,包括小桐,或许不包括蔷薇,不包括凌云,因为后者有钱有势,远不是他们所能知道的。他们只知道,这两个人一个是忤逆的女儿,一个是忤逆女儿的帮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恨不得她们都死了才好,虽然这只是小桐后母的想法,但小桐的父亲很少违背她的话,便也与小桐渐渐少了来往。
原先赵凌儿不耻他们的为人,现在更是连半点都不愿沾染了,偶尔碰见,还能笑一笑,像是被他们那滑稽的样子打动,所谓的世间悲哀,徒惹一笑罢了。
赵凌儿看着大鹏喋喋不休的谈论着花的品种,香气,生活习性,但她知道,这一定是他生记硬背下来的,曾经在纹身店的一段时间里,赵凌儿了解了他的脾性,他很执着,但却与她的爱好并不相同,也就是赵凌儿虽然给了他机会,两个人却并没有走在一起的原因,只是现在看来,他似乎并不想放弃。
花开的更鲜艳了,游人也更集中了,莫名的有些拥挤,将赵凌儿向大鹏推过去,一只手从她的背后穿过,为她挡开拥挤的人群,认真地看着她。
赵凌儿笑了一下,眼神里的冷冽像是泉水刚从山涧流淌下来的一样。可惜大鹏没有看到,或许说他只选择性的看到了赵凌儿嘴角的笑容。
人群忽的一散,变成一个圆圈,将他俩围在一起,大鹏单手牵着她的手,单膝跪地,另一只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精致的戒指盒,接下来的流程便如电视剧里的一般俗套,他简述了一番心路历程,又表达了一番自己的她的爱意,赵凌儿只是冷冷看着,终于在众人将手里的鲜花抛向他们的时候,赵凌儿笑了,笑的格外灿烂,大鹏想要将戒指给她戴上,却被她推开了。
“今天是专门为我准备的节目吗?我很开心。”
大鹏疑惑的看着她,犹自不死心地想要将戒指带上去,阻着他的纤细胳膊微微用力,使得手指有些发白。赵凌儿认真地看着他,“我虽然也曾幻想过这么一天,却也没有当下这样的打动人心。”抿了抿嘴,似乎有决然的话语要说出口,“但可惜的是,你不是他。”
“可是他已经死了!”声音有些嘶哑,像是被人用刀子划过,只剩一道干裂的伤痕。
“我也已经死了,在他离开我的那一刹那。”赵凌儿看着满地的鲜花,如同当时当地,看着蜷缩在长椅之下,被花草包围的那个将长椅当做棺材的傻姑娘一样,淡淡地笑了,一滴泪水悄然滑落,淋湿了泥土,污浊了花瓣,赵凌儿践踏着花朵,漫步走出了人群,留他们在那里瞠目结舌,目瞪口呆,满心的安慰不知从何而说,只让大鹏颓然地坐在地上,像是被命运之拳按在了地上,努力挣扎,不过徒然。
从人群中走出来的赵凌儿,迎面对上了跑过来看热闹的小桐的后母,后者小跑着上来,脸色不对,嘴里更是念念有词,像什么小瘪三,流氓之类的混账话,抢上前来便要抓她的手臂。
赵凌儿冷冷地看着,斜地里马世易的胳膊拦在赵凌儿身前,年轻力壮管教那只臃肿不堪的胳膊挣脱不开了。
“有什么话说,别动手动脚的!”赵凌儿皱着眉头看她。
“小贱人,拐骗我的女儿,害得她现在都不回家,大家都来看看啊!这是什么人啊?不仅拐跑我的女儿,还要打我!”久在市场里历练的嗓子,又尖又利,撒起泼来也是很叫人头痛的,围观的人原本就不少,这下更将焦点对准了赵凌儿,实在不明白刚才还好好的一个姑娘,怎么就变成那中年妇女嘴里的拐骗少女的流氓混混了。
“你们可不要不信啊!你们看她身上的纹身,有哪一个正经的人家会在身上刻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小桐的后母又嚷嚷了一句,赵凌儿只是冷眼看着,想知道这样的闹剧到底该止于何时。
人群议论纷纷,有赞成她的话的,也有觉得她无理取闹的,只是看着赵凌儿的目光各个变得不同了起来,如果没有经历过众人怀疑冷眼的目光的人是很难体会到这样的感觉的,就像是突然之间变得无助了一样,总有那么多的问题等着你来讲。人类的劣根性即在于他们总是以一个旁观者的身份把他所谓的同情、憎恨、感慨、愤怒加持于他所关注的人身上,尽管他人可能并不渴望他们的关注,却也只能像挥苍蝇一样看着他们的关怀和愤恨前仆后继地拥上来,围个水泄不透,直到他们没有热闹可看,才会咂摸着滋味,兴尽而来,兴尽而去。只剩下被关注的对象被他们一层一层的剥开了皮,露出那血淋淋的血肉来,在太阳下晒着。
万幸,赵凌儿不同于其他人,她铜皮铁骨,早在少年时便已经打磨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