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中年父亲黝黑狰狞的面庞,当时他不明白,痛苦凄厉的求饶是如此悲伤,为何那个人在肆意凌辱后,不经意间却能露出满足的笑容。
直到这一刻,他似乎体会到其中那股莫名的快感。
那是掌控与毁灭的权利。
来自痛苦的尖叫与嘶吼,暗示着他们至高无上的力量,对方悲伤恐惧的情绪抚平了长久以来卑微懦弱的内心深处的伤痕,一切不安,怯懦,怨恨都得以平静,只剩下强烈的满足。
在现实面前必须低下的头颅,在这一刻,却能高高昂起,多么令人着迷。
喻一勾起嘴角,阖眸,无声地笑着。
湿漉漉的溶洞,不断有水珠顺着头顶的岩石柱一滴滴向下流。
喻一享受着潮湿的,散发浓浓血腥味的空气,垂落在一边的手指,伴随着虫子每一声嘶哑低吼,水珠掉落的滴答声,轻轻敲打着节奏。
一颗水珠顺着额间的湿润的碎发,滑过眼角,经过脸颊,滴落,转眼消失在颈间。
喻一坐在冰凉的地上,耳边是虫子的嘶吼,竟难得地感受到一种平静,远离现实的平静。
他想他是累了,他一直以为自己过得足够好,力所能及的好。
现实从来不曾让他想过放弃,因为他不敢,他怕这个念头一起,就真的再也无法坚持。
就在机缘巧合下的这一刻,他突然明白,原来他过得不好,他内心的苦,早就足以压垮他。
随着喻一意念的削弱,锁链缠绕的力量变弱,虫子得以喘息,嘶吼着朝喻一靠近。
喻一睁开一丝眼缝,那个庞大身影笼罩着他,硕大的头颅被锁链缠着,黑绿色的液体滴滴答答向下流淌。
他眨了眨眼,也许沉浸在这一刻死去,是最好的,就像那些屈服在现实之下,只能试图在某个时刻寻觅满足的可怜人一样。
何况,这只是游戏。
……
……
……
可是,他不行。
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在逼迫他,哪怕只有一刻,哪怕只是一个游戏,屈服都是不被允许的。
内心深处,被不甘,痛苦,孤独还有最恶毒的恨意包裹着的,是一颗不屈意志的种子。
在被虫子口器吞没的刹那,强大的意志再次凝聚,锁链霎时剧烈收紧,卡在虫子躯体里的那段刀刃被抽出,眨眼间如蛇一般卷曲缠绕在虫子头部。
爬虫痛苦地吼叫,身形一顿,头颅上的锁链突然诡异一松,它刚想晃动,只见锁链上的五把刀刃如有意识一般各自调整角度,刃口转向头颅,锁链瞬间收紧。
五把刀刃没入虫子的头颅,连带着锁链勒紧,嵌入虫子的颅内。
噗嗤几声,被连环锁刃切割成几瓣的头颅掉下来,四散滚落在地,喷洒的黑绿色血水浸透了石缝,漫延在窄小的洞穴中。
失了头颅,只剩笨重甲壳的身躯,轰然倒地,转眼间归于平静。
……
“果然,我就是不懂享受,天生的劳碌命。”
喻一咧开了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他睁开眼眸,眼中又恢复了曾经的平和,纯净,还有一抹从前不曾有的狠意,那是将自己曾经得到的伤痛和疲惫,短暂的满足,沉迷的快感都残忍割去的狠意。
……
从这一刻起,他将孤独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