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可还记得那个流言?流言就是高湘那厮散播的。
高湘是想把阿婆逼反,而后进入浙东,立下功名的同时,再一手将这浙东的私盐一道的利益揽去!”
吴老太婆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对钱镠这个说法并不满意。
钱镠皱眉沉思,后又试探性道:“难道他是想以此来掀开江南的乱局,最后坐断江南割据一方?”
听到此言,吴老太婆更是忍不住笑出声来。
“看问题不是看得越远越高深越好!你的猜测或是高湘的最终谋划,可他现在有这样的实力吗?他高湘一个畏手畏脚的观察使,真能有这么大的野心吗?”吴老太婆反问道。
高湘在江南的实力,其实不如镇江节度使周宝的。
至于高湘有没有这样的野心,钱镠的直觉告诉他,高湘还不是有魄力敢在这乱世谋一份功业的人。
用杨复光和高湘做对比,钱镠更相信杨复光有这份胆气和魄力。
虽说高湘对杨复光低头,是局势所迫,勉强能算是无可厚非,但真正能独霸一方的枭雄,又怎会对一个宦官低头?
以一个健全男子的眼光来看,宦官就是宦官,没了根的阉人,在阉人面前,男人是有无尽的优越感的。
高湘连骨子里就不认为自己高上杨复光一头,让这样的人坐断江南是不是有点太为难他了?
一时间,钱镠还思索不到答案。
吴老太婆则像是洞察了人心,笃定道:“他想要的不过是让我死而已。
散布流言,扰乱人心,有让道上的人开始埋怨我。
同时又以雷霆之势,削弱了盐帮的实力。
我造反,遂了他的心意,不造反,也一样是他所希望的。”
吴老太婆的话包含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这中间有各个盐帮盘根交错的利益关系,亦有私盐一道和官府十分微妙的关系。
好在三溜夫子教钱镠很多看问题的方式,如今分析其这乱入麻的局势来,倒是清晰了几分。
“阿婆的意思是,高湘利用的是阿婆的名头?”
吴老太婆点了点头,脸上或多或少,都显出几分无奈的疲态。
双刀镇江南、江南道盐枭总瓢把子的名头是响亮,可同样也会惹来无数的祸端。
因为吴老太婆是江南私盐道上标志性的人物,所以流言才能起作用。
吴老太婆若凭借自己的威望,带江南道的盐枭们拉起造反,则会掀起新一轮的官军和私盐贩子的大战。
私盐贩子或许还能和官兵共处,但反贼一定是和官军水火不容的。
而现在吴老太婆的盐帮此时的实力已经大不如前。
造反显然是不可能的。
不能造反,却还是江南道上最有威望的盐枭。
这条计谋阴险就阴险在此处。
私盐道上的规矩和草原的规矩相同,吴老太婆就好比大部落的可汗,而部落衰弱了,可汗的位置自然就要移交到新兴崛起的部落中。
而这一个交接,往往都是血腥的。
高湘甚至都没有真正派人过来,阮成却遭了埋伏,原因就在此处。
吴老太婆不死,这场乱局就不会收场。
这就是如今的局势。
身在风口浪尖,但却还是云淡风轻的吴老太婆问道:“你可想好了如何应对?”
“我钱镠明日便是这江南道上的盐枭总瓢把子!”
吴老太婆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