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瞧不起钱镠,是他根本就不可能入我的眼!
这就是他的命,一辈子都不能改变的命!”
钱镠闻言是脸都变了,再也没有了脸上的从容。
他原来是这般受人唾弃。
想起越州那群世家子的嘴脸,跟这吴仲忻也是一般无二。
身份、门第,单此两样,就能把钱镠的命运定死了。
钱镠不是一个信命的人,他反而相信功名但在马上取的豪言壮语。
但这些豪言壮语,在吴仲忻看来只不过是一个笑料尔。
历史滚滚车轮碾来,又有几个人真能改变自己的命运?
最终不过是历史的尘埃罢了。
谁会用自己的女儿去赌这个万分之一?
和钱镠的气愤不同,吴老太婆听闻此言,仍是显得相当的平静。
吴老太婆缓缓起身,而后给吴仲忻下跪!
没错!这就是下跪!
堂堂双刀镇江南,抬手之间就能在江南私盐一道掀起轩然大波的吴老太婆竟是给吴仲忻跪了下来。
一旁的吴用瞪大了双眼,心悲欲绝道:“阿姐你……”
见到这一幕的钱镠终于是忍不住了。
吴老太婆的性子是何等的刚强?
她这一跪,直接把钱镠的心跪得剧烈的刺痛。
钱镠想冲上去,告诉吴老太婆,他钱镠不需要什么判官的女儿。
就算是全无背景,他也要在私盐一道上杀出一道血路来。
一定能出人头地。
若前途没有光明,那就杀出一条光明来!
可是吴老太婆接下来的话,让钱镠彻底失去了行动的力量。
吴仲忻也没有料到一向强势的吴老太婆会跪下来求自己。
吴仲忻一时间有点手足无措,想去搀扶,却被吴老太婆一手甩开了。
吴老太婆长呼一口气,语气悲凉道:“阿姐已经没有多少时日了,如今道上又暗流涌动。
钱镠是个孝顺的孩子,他知道自己去扛起重担。
我这个做阿婆的如何不想他出人头地?
可我又能抉择吗?
流言起,我在越州钻营的那些关系,大多都已下了船。
如今钱镠靠的,除了他自己,便再无他人。
他若没有背景,官兵便会百般针对他。
若无立身之本,恐怕性命都要堪忧。
本来我不想和你提起当年之事的,你若怪我也就怪了,你能过的好,就算怨恨阿姐又如何?
可是钱镠真的很需要一个靠山,需要一个底气。
你若觉得,你欠阿姐的。
你就报在钱镠身上吧!
阿姐这一跪只是想让你看在阿姐这几分的薄面上,能给钱镠一些照应!”
吴老太婆从未用这种语气求过人,一旁的吴用已是听得哽咽。
若非吴老太婆去日无多,若不是这世道逼得她全无办法,她又怎会这般低声下气的求人?
钱鏐攥紧了拳头,指甲刺入了肉里,鲜血一滴滴从手心滑落。
吴老太婆,在他心中为伟岸的身影。在江南道私盐江湖可呼风唤雨,面对杨复光时亦能镇定自若不堕气节的吴老太婆,此时一跪,仅仅只是为了给他求一个底气。
钱鏐一时间百感交集,再次睁眼之时,他已是泪流满面。
他已暗自下定决心,将来一定要出人头地!
非良人又如何?没有人给他功名,他便自己去争!
人非牲口,不需要名血种!
吴仲忻长叹了一声,最后还是松了口。
“阿姐!你先起来!”
吴仲忻对吴老太婆心中是有亏欠的,特别是这些年,吴老太婆宁愿吴仲忻误会,也没有跟他解释实情,她只希望吴仲忻能过得好,一切都已不再重要。
这样的阿姐,吴仲忻又怎能不心生愧疚?
吴仲忻很是认真的承诺道:“我可以给钱镠三年的时间,这三年的时间里,他若真能做出一番成就来,我答应把女儿许配给他。
但若是他没有这个本事……
阿姐对不起了!小女也是无辜的,她本该有权利拥有更好的生活!”
说完,吴仲忻不敢再面对吴老太婆,只得转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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