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千澈道:“我不懂风景。”
叶惊泓深沉的说道:“你会懂的。”
唐千澈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你不问我为什么来?”
叶惊泓摇了摇头,“你已经来了。你没有躲着我,就已足够。”
唐千澈道:“你那么信我?如果我要杀你呢?”
叶惊泓轻轻叹了口气,“你若杀我,随时都都可以。其实,如果你真的要杀我,我早就死了,可我现在还活着,不是吗?”
唐千澈沉默片刻,幽幽开口,“我没想躲你,不过我那天离开的确是不想让你找到我,因为我惹的麻烦太多。”不知道为很么,她很想解释一下,她好像怕叶惊泓会误会。“怕”这种感觉在她记事以来还是第二次出现,上一次出现的时候,是她杀第一次杀人的时候。
唐千澈隐隐觉得自己正在改变,但又好像没有变。她觉得自己正在改变是因为她见到叶惊泓的时候,话就忍不住多了起来,可是对别的人而言,她根本连一个字都不愿多说。除此之外,她还发现,这次见到叶惊泓,她的心里没有那么戒备,叶惊泓刚刚盯着她看了那么久,她竟然没有出手的欲望,若是换了别人怕是已经死了十几次了。为什么?难道她心里已经认定叶惊泓绝不会利用她,也绝不会害她?
叶惊泓道:“即使你不在,我的麻烦也不会少。”
唐千澈道:“的确,我发现了这点,所以我就来了。也许两个人一起,解决麻烦会容易一些。”
“所以,你还打算走吗?”叶惊泓忽然问道。这个问题其实不该问,也不必问。但他还是问了出来,跟唐千澈在一起,他总是嘴比心快。
唐千澈道:“也许会,也许不会,谁说得准呢?”
叶惊泓沉默许久,转过身来,让出一个位置,道:“来。”
“做什么?”唐千澈有些疑惑的走过去。
叶惊泓道:“这里风景好,而且风吹的舒服。”
唐千澈看着千篇一律的茫茫大海,实在没看出哪里好看,但她也没有说什么。叶惊泓看着她的侧脸,忽然发现她的耳朵很好看。这是他第一次在她有意识的时候离她这么近。唐千澈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她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叶惊泓。
“你的剑法是什么人教的?”叶惊泓注意到自己失态,于是立刻开口。他说完就后悔了,因为这又是一个没过脑子的问题,这种问题,唐千澈绝不会答。不过叶惊泓却吃了一惊,唐千澈不仅回答了,而且还说了不少。
唐千澈回过头,看着幽深而广阔的大海,“没人教。唐门只会教你如何杀人,并不会教你所谓的剑法刀法。所以我的剑没有什么章法套路,就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下一招会是什么。”
叶惊泓点了点头,“所以七月半更不会知道你的下一招是什么,所以她才一时拿你没有办法。”想到码头上那一战的凶险,叶惊泓心中暗暗下了个决定,以后若有危险,他一定要挡在唐千澈前面,他不能允许她在犯险。除此之外,他还想起了唐千澈当时的表情,他忽然觉得面前的人似乎有些不一样了。这次再见,她似乎没那么冷漠,脸上的表情也不再是死水一潭。尽管她当时的表情看起来是在吃醋,但叶惊泓还是感到高兴,因为他发现唐千澈其实并不是没有感情的机器。等等,她吃醋了?她竟然会吃醋?叶惊泓沉浸在自己的想法里,忍不住笑了出来。
唐千澈道:“是。不过现在她一定已经明白了,下一次若再交手,我就不能用剑了。”
叶惊泓道:“不能用剑,还可以用别的,你们唐门的武器应该不止一种形态吧?”
“十多种形态,几乎包含了江湖上常见的所有种类。”唐千澈顿了一下,正色道:“不过千机匣不是唐门的武器,是我的。唐门不会规定弟子必须要用什么武器,对他们而言,只要杀人顺手就足够了。”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大多数唐门弟子都是用刀的。”
叶惊泓道:“那你为什么选择千机匣这么复杂的武器,又复杂又精密,若是不小心坏了该怎么办?”
唐千澈盯着叶惊泓道:“不是我选择了它,是它选择了我。”
叶惊泓一怔,还想再问,忽然听到船舱传来一声呼喊。
“开饭了,你们两个吃不吃?”祁白站在船舱门口喊道。
听到喊声,叶惊泓和唐千澈一前一后,走向船舱。祁白看着夕阳晚风中这个有些温馨的场景,忍不住露出一丝冷笑,然后在叶惊泓察觉之前就隐入船舱中不见了。
祁白直到吃完饭都没出现,叶惊泓有些纳闷,唐千澈道:“我去给她送一点。”
叶惊泓下意识的想阻止,但又想不出阻止的理由,所以只好沉默。
唐千澈走到船舱底层祁白的门前,没有说话也没有犹豫,一脚踹开了门。祁白惊慌的从床底下钻出来,手里还握着一把凿子。
祁白拉下脸,将凿子扔在床上,“难道没人教过你,进别人的房间前要先敲门?”
唐千澈没有说话,将饭菜随便放在桌子上,径直走向床头挂着的八方移花刀。祁白惊慌的挡在她的面前,喊道:“你要干什么……”
不等她说完,唐千澈一把将她拨开,强大的力道使得祁白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上。唐千澈伸手摘下刀,抖开缠着的布条,露出一把刀形的木头。
唐千澈拿着刀架在祁白的脖子上,冷冷道:“八方移花刀是木刀?”
祁白咬着嘴唇,没有说话。
唐千澈道:“我有点好奇,木刀杀人是什么感觉。”
祁白忽然笑了,“我不是齐天成的女儿。我跟他不同姓,我是祁阳的祁。”齐天成就是烈刀堂的帮主。
唐千澈道:“你是谁?”
祁白道:“雪蝶宫影堂的人。”
唐千澈道:“韩月不信我?”
祁白道:“不是韩月的意思,是葛争流葛堂主让我来帮你的。”
唐千澈冷冷道:“我可没让你凿船。”
祁白站起身,“我知道,但是我们已经知道了斩风的下落,所以叶惊泓不能活着。”
唐千澈冷哼一声,扔掉木刀,“你了解他?”
祁白道:“我不了解,也不需要了解。”
唐千澈道:“既然不了解,那你怎么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祁白愣住。
唐千澈冷冷道:“在见到斩风之前,你必须呆在我视线内,我不能允许失败。”她一边说着一边拿出孔雀翎,“你若想逃,大可试试。”
祁白叹了口气,选择了妥协,“我知道了。”
“收拾好了,上楼来找我。”唐千澈扔下一句话,转身走出房门。
矩州。
荒野上,乔禹赶着一辆平板马车,迅速的驶向神兵府,他已经可以看见神兵府轮廓了。云濯坐在车上,靠着棺材,不语不动。自从云央死后,她就拒绝开口,到现在为止,她连一个字都没有说过。乔禹劝了好多次,也试图引着她说话,但她就是不开口,就像是变成了个哑巴。乔禹没办法,只能尽快赶到神兵府,也许到了神兵府她会愿意开口?
前面一个带着刀的青衣人挡在了路中间,乔禹呼喝让他避开,但他没有动,只是抬头盯着乔禹。无奈之下,乔禹只能停下车,云濯侧过头看了一眼,又回过头。
青衣人道:“阁下可是乔禹?车上的人可是云濯?”
乔禹没有回答,而是问道:“你是谁?”
“傅紫烟。”青衣人回答。
乔禹思考了一下,“傅紫烟”这个名字他没听说过,会不是雪蝶宫的人?又或者是幽府的人?幽府的概率大一些,雪蝶宫中的无名之辈太少了。于是他开口道:“我就是乔禹。”
“太好了,太好了,终于赶上了。”傅紫烟高兴的拍手。
乔禹道:“你拦在这里,所为何事?”
“哦,我其实不是拦你,是拦云濯,有人要见她。”
乔禹道:“谁要见她?”
“我们宫主要见她。”说话的不是傅紫烟,声音从车后传来,乔禹听见云濯动了。他立刻回头,然后就看见白云飞双刀已经出鞘,冷冷的盯着云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