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禹站起来,道:“您太客气,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不光是我,恐怕任何人见了都会施以援手。”说客套话,他不擅长,他更擅长用拳头讲道理。
也许是看出了乔禹的局促,仇凰也没有多说,只是道了声“请坐”之后,就转头看着华千枫,“有几件事需要你跑一趟,本来打算让秋知去的,但现在云濯这个样子,秋知恐怕不能出门。”
华千枫恭敬道:“您请吩咐。”
仇凰道:“花枪侯恐怕熬不过今年冬天了。”
华千枫面露忧色,“北宫前辈的伤又复发了?”
花枪侯北宫问川今年已经七十余岁,年轻的时候他曾是朝廷里的一员猛将,后来因伤引退,结识了仇凰。可以说神兵府是因为他的鼎力相助才建立起来的,而且他也曾指点过仇凰的枪法,仇凰能有今天的造诣,与他实在是脱不开干系。对他,仇凰是尊敬的,神兵府上下没有任何人不尊敬他。这其中华千枫又有些不同,他尊敬北宫问川不仅仅是因为他为神兵府做的一切,更是因为北宫问川是他的老丈人。北宫问川的女儿北宫央澈在前年嫁给了他。
仇凰道:“是旧伤,也是心病,也许人老了想的比较多。”
华千枫有些迫切的说道:“我需要做什么?”
仇凰道:“帮我找一个人,花枪侯也许会想见他一面。”
华千枫心中好奇,除了神兵府,他不知道北宫问川还跟什么人有交情。
仇凰道:“他叫仇皓,可能并不好找。”
华千枫有些诧异,“儒侠前辈?没想到北宫前辈跟他还有交情?”
仇凰心道何止是有交情,你若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恐怕会惊讶的飞起来。虽是这么想,但她却没有这么说,“嗯,儒侠前辈早已归隐,行踪不定,恐怕并不好找。”
乔禹忽然道:“找人也许我有办法。”
仇凰道:“乔大侠请讲。”
乔禹道:“丹华楼。我跟柳清欢有些交情。”
仇凰道:“想不到乔大侠跟柳公子还是朋友?那此事就劳烦乔大侠多费心了。”
乔禹道:“无妨。”乔禹故意卖个人情,他还有事问仇凰,又怕仇凰不答应,所以提前卖个人情。
华千枫点了点头,“还有什么事?”
仇凰道:“如果丹华楼肯帮忙,那接下来的事应该会容易些。你到丹华楼的时候,还要打听两件事,第一雪蝶宫想从云濯身上得到什么;第二,杀死云央的究竟是什么人;第三,十五年前宫素素的死因。”仇凰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希望能在年前知道宫素素到底是怎么死的。”
华千枫又诧异了,“宫素素?雪蝶宫上一任宫主?听说她跟仇皓……”
仇凰忽然道:“不要多说,也不要多问,该让你知道时候你自然会知道。”
华千枫站起身,有些歉意的说道:“抱歉。”
仇凰道:“不必为这种事道歉。”
华千枫道:“是。若无他事,我就先去准备了。”
乔禹见华千枫要走,心知再不开口可能就没机会了,于是他赶紧说道:“我有件事想问一问凰座的意思。”
仇凰有些疑惑,“乔大侠请讲。”
乔禹道:“不知凰座可知道剑楼已与雪蝶宫结怨?”
仇凰露出一丝惊讶,“还未听说,剑楼和雪蝶宫如何结的怨?”
乔禹道:“详情我也不是很清楚,但这话是御剑者亲口所说,应该不假。”他当然不会说出斩风的事,就算死他也不可能透露朋友的秘密。
仇凰明白乔禹的意思,他希望神兵府跟剑楼联手对付雪蝶宫。
“我可以从中牵线。”乔禹道。
仇凰点了点头,“我会考虑,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看看雪蝶宫的斤两。”
乔禹道:“好,若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还请凰座直言。”
华千枫和乔禹离开的时候,顾温存走了进来。她是来辞行的,她在仇凰面前说了谎,现在她心里有些慌,也有些虚。她考虑再三,还是决定先走为上。
“坐。”仇凰柔声道。
“多谢。”顾温存坐下来。
“我不知道听剑者心中有何顾虑,既然看出了端倪,为何又不说呢?”仇凰轻轻道。
顾温存心里咯噔一下,看来她没能瞒过仇凰。可是这种事她该怎么开口?
仇凰道:“我不是冲动的人,不如听剑者把想到的见到的仔细说一说,我们一起分析分析。”
顾温存犹豫着。
仇凰道:“你不信我,也该相信册剑者吧,册剑者对我可从不说谎。”
顾温存没有开口。仇凰是在用册剑者威胁自己吗?不应该,听她的语气,册剑者跟她仿佛是很要好的旧识。
仇凰道:“你不说,我就去问册剑者,反正那伤口我也看过了,也能描述的出来。”
顾温存叹了口气,看着仇凰的脸,说出了实话,“杀死云央的那一招,不是轻雨泛舟,是雪系沧溟。”
她刚一说完,仇凰就明白了。仇凰相信册剑者的人品,册剑者既然让洛竹间代为打理剑楼,那洛竹间的人品册剑者应该是考量过的。也就是说人不一定是洛竹间杀的,但究竟是什么人,竟然会用洛竹间的不传之招呢?
“这件事剑楼必定给您一个交代。”顾温存说的很诚恳。
仇凰道:“嗯,此事暂时不要让云濯知道。”云央虽然未必是洛竹间杀的,但目前洛竹间的嫌疑最大,云濯若是知道了,恐怕会做出一些冲动的事。
日落时分,余晖还带着最后一点暖意。
叶惊泓三人平安靠岸,租了马车,一路赶往十里飞沙。路上的平静,有点出乎叶惊泓的预料,雪蝶宫从码头撤走之后,再也没有出现过,他心里有一丝不安。然后他就带着这份不安平安的抵达了十里飞沙。他想不通一响咄咄逼人的雪蝶宫怎么会安静这么久?他当然想不到身边的两个人心中各怀鬼胎。
十里飞沙,其实就是华千枫的宅子。叶惊泓和华千枫相识至今已经快二十年了,他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他现在还记得他七岁的时候跟华千枫去田里偷西瓜,那时候华千枫比他大两岁,跑的比他快也比他有力气,所以在被人发现的时候,华千枫逃了,他却没逃掉。他记得瓜农让他抱着那个被他们偷走的西瓜站在大太阳底下晒着,他还用指甲在西瓜上画了小人。后来华千枫就来救他了,带着一大家子的人将他带了回去。再后来,华千枫被罚了整整一天的马步,头上还顶着那个西瓜。十三岁的时候,他跟华千枫第一次喝酒,是偷偷喝的,华千枫偷出了华父的藏酒,两个孩子没喝几口就发起了酒疯,闹得华千枫一家都不得安生。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头都快疼炸了,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就认为酒不是个好东西。因为他不仅头疼欲裂,还被父亲好一顿毒打。自此之后,见到酒就有点发怵,不过现在已经好得多了。
叶惊泓正回忆的时候,已经到了十里飞沙的门口。
其实十里飞沙以前不叫这个名字,它原来叫“华枫轩”,改名是近几年的事,他不太明白按照华千枫的品味怎么会改这么个名字,看来又机会得问一问。
叶惊泓正要敲门,门就开了。开门的是个身段很好的女人,他听说过这女人无数次,但却之见过几次,上一次见她的时候,是她跟华千枫成亲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