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短短数十年，我能否看到你化成人形。”

“化成人形和现在有何不同？”

殷仕俊望向远处的天：“我带你离开，去山间隐居。”

“我化成原形，你带我离开更方便。”

“你不懂我的意思。”殷仕俊笑着摇头，“父亲要我下月去御史家提亲，对方小姐是何模样我只在画像中见过，便要相许终身。”

白静绞尽脑汁安慰他：“你还可以娶小妾。”

殷仕俊突然正色道：“我一个都不要。”

夜夜与白静相处，他生出临渊羡鱼之情，白静一心一意只想着修成人形，之后再用几百上千年修炼成仙。殷仕俊问她成仙之后呢，白静想了想说那是很久以后的事，成仙后她的脑子会比现在好用，肯定知道自己要做什么。

殷仕俊眼下唯一想做的事便是逃离这个世家大族，他不入仕，依旧被家族所束缚，家族需要他的婚姻，他就必须去向一个陌生姑娘求亲。

“你帮我一个忙，我们一起离开。”

“好啊。”白静愉快的在水面游了一圈。

殷府家宅不宁，常有女眷白天夜里的遇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阴测测的从白雾里飘过。后来学堂里的学子也见到了，青天白日里池塘上总缭绕着一层雾，寒气森森，夜里抽抽噎噎的有女人歌声。

族里长老先以为无聊妇人看了戏疑神疑鬼，到家里少壮青年也如惊弓之鸟，终日委顿无奈只得请了法师来做法。

法师确道家中有妖气，然而高僧也好，道士也罢，设坛贴符全然无用，该受的惊吓依旧受。

闺阁里的小姐胆小身弱，纵是没真正亲眼见到妖物的，也在旁人的描述中惊吓过度病的昏沉。

“明日又有大法师来家里，你可还熬得住？”殷仕俊把白静挪到他的院子水缸里。

“快熬不住了。”奄奄的把一条小鱼吞进肚，“还要多久？”

“明日法师走后，我便向父亲提出由我来驱妖，你多吃点，明天可是顶要紧的一场。”

白静妖气耗损极大，难以长时间维持人形，使个眼色算是答应，便沉下去休养。

当夜四尺法坛，法师右手桃木剑，左手铜铃，晃起黄符三张，轰然燃起一尺余高的火焰，旁观者个个两股战战，家中青壮都远赴他乡为官，留下的皆是些妇孺老幼，对妖异之事本就又惊又怕，殷仕俊身为家中少爷自是理所当然的挡在他人之前，近候在法师身旁。

池塘波澜一层高过一层，铜铃摇的更急，水雾更深，火烛明灭是为唯一的光亮。法师大喝一声再次燃起黄符被一阵瓢泼浇灭，顿时整个后院陷落黑暗，胆小者惊声尖叫。厚雾中散发的女妖发出凄厉笑声：“我本山间一尾锦鲤，被尔等捕入后院不得自由，无法修得正果，一月后我需渡劫，不愿连累他人，尔等若求生，速速将我放归，如若不然，全部陪死。”

殷仕俊上前一步道：“我愿将你送回山间，请勿再惊扰我的家人。”

旁边老少一半惊厥，一半发呆，堪堪几个胆大的想劝殷仕俊，让法师去送。

他已再次开口道：“明日一早，我便动身，妖仙请务必信守承偌。”

“我本不欲伤人，无奈府中遍贴黄符让我无法离去，你肯送我，如此极好。”

语音落，远中浓雾散去，众人在池中也找不到所谓的那尾锦鲤，只得各回其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