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仕俊眼神暗了暗,他一直没把白静当做异类,总是他自身需要什么以为白静也需要。
“我很担心。”
“又在担心什么?”殷仕俊挤出些微笑意,白静似乎跟着他之后平白多了许多莫名的担心。
“以前的山涧里有只龟爷爷,他说妖精修行要渡劫,大多是成仙时要经雷劈,可是有的会在成人形时就被劈。好多小妖怪因为修为不够,被打回原形不说,直接就死了。”
夜枭“咕咕”轻叫,同个树桩子一样蹲在枝头俯视下面一人一妖沉默对视,许久后殷仕俊摸摸白静的头:“别担心,书上有法子能解。”
两个月后的一天,山上风雨大作,山下村子里却艳阳高照,村民纷纷出门看此奇观,正在写信的殷仕俊扔下纸笔朝山上跑去。
白静的劫还是来了,渡劫要么有修为极高之人帮忙应劫,要么靠渡劫之人自己硬扛,白静两个条件都没有,注定是个死劫。殷仕俊知道,白静自己也知道,她虽心性单纯,但作为妖对危险和死亡有天然的预感。
风雨起的那刻,她便用所有妖力幻化出两条腿。幻化的腿不能走路,她站在深潭边等殷仕俊,他一直想看看她长出双腿的样子。
远处的云涌动而来,乌云里闪过条条电色,越聚越密集,下一个雷将会在她头顶炸开直击天灵。视线里满身泥泞的殷仕俊正在跑近,白静忽然通了人性,满怀感念却无话可说。
闪电划破层层乌云,直向白静。
白静无邪的笑着,给殷仕俊看她的双腿。
殷仕俊飞扑跃在半空。
千年无波的深潭,被在水里蔓延成无数小光痕的闪电照彻,下一刻鲜红的血水炸开在白静和殷仕俊之间。
“别死。”白静在心里呼喊,贴近殷仕俊渡气,只有温热的血腥气。
“我看到你变成人了。”殷仕俊被她抱在怀里漂浮在水面,头枕在她肩头,“我说如果有报应我替你受,你的劫我给你应。”
白静成人的当天即刻就要面对死亡和别离,这是一份厚重到无法承受的成人礼。
“我不想做人,我想做妖精。”眼里有滚烫的液体流下来,滑过脸颊掉进水里,冰凉一体。
殷仕俊身子渐渐沉重:“人很快能够转世,你等我回来……”
天亮时,白静依旧抱着殷仕俊漂着。
她是一条鱼,血是冷的,溪水也好河水也好,都是冷的,她曾经认识的鱼朋虾友也是冷的,只有殷仕俊是热的,可他现在比她还要冷。
修行为了什么?
她没想过,有天赋有机缘,糊里糊涂的开始修行。
可她现在知道了,修行便成人,有了体温,有了热血就会有感情。
感情会让她快乐,会让她难过,也让她懂得人明明活的短暂却成了这个世界的主宰。
“我等你回来。”她在心里说,放开手,让殷仕俊沉入潭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