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在没有“活儿”并且农闲时,都会带上一小壶自酿的米酒、一袋子炒花生,骑着小破自行车到老道士那儿,和他一起聊天、下围棋,等酒喝尽了、炒花生吃完了,又骑着自行车晃悠悠地回来。
我的名字叫做“吴维”,谐音“无为”,很难相信我的名字背后没有老道士的身影。
老道士道号玄沽,住在不远小镇的一座矮山上。虽是道士,但不行鬼事,每天练练武功、种种菜,没事儿时就研读道经。别人来道观里参观也不收钱,签筒放在神像前任人们随意抽取。你若找他解签,他才会收你两块钱。
他虽身如闲云,不沾俗事,但不知为何小镇上的人都对他敬重有加,甚至当地学生每当考试都会到道观里参拜,祈求神灵保佑,再抽支签,占卜祸福。
刘胖子虽然说到道士就一口一个“老杂毛”“牛鼻子”,但他已经在阴阳鬼事的圈子里混了许久,不可能没有几个相熟的道教好友,也就不会排斥道士的救助了。
我借了邻居家的一辆摩托车,搭着刘胖子去了道观。
道观不大,在非考试时期人也少得可怜,但环境幽静,整洁优美。
道观门外有一颗斜斜长着的老树,树下有一个石桌,上面刻着棋盘格,平常我爷爷就是在这儿和玄沽道士下棋的。
道观的门板发黑,门环上布满铜绿,门的两边蹲着两只西瓜大小的小石头白狮。
我轻轻用门环扣了扣大门,门里就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关!”
我答道:“我就不进去了,还是道士爷爷您出来好了!”我们这些阴阳先生因为熟知道教和道教思想的发展过程,清楚它其实是阴阳家学说、道家学说和民间传说的混合产物,甚至对三清的原型和来历了如指掌,所以很难对道家天神产生崇信之心,这样贸贸然地闯进道观是件很失礼的事情。
玄沽老道士也听出了我的声音,慢慢地走出大门:“哎呀,小维回来啦!你爷爷来了没?”他见到我时眼中锐光一闪,但他迅速垂下眼皮,再抬起时眼中的锋芒已完全消失。
他摸了摸我的脑袋:“一段时间不见,你怎么成就道体?可惜是个阴阳先生了!”
我以前从不当自己是阴阳先生,最近才终于转变观念,而我很清楚,老道士这样说是看出我已经入了行。
他又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突然在我的左肩中打了一拳,又用力在我的心脏位置按了按,叹了口气,让我随他进去抽支签。
我说,我们阴阳先生是不信命的!
他又叹了口气:“都是这么倔!信运不信命,平生不能定啊!”
我笑道,天生一注定,性命由神定呀!
老道士摇了摇头,苦笑道:“三灾九难终玉,五方律令全凭己!好吧,你自己的路就让你自己来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