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动着轮椅望向窗外，窗外是美丽无比的风景，一片养眼的绿色，可是，依旧人迹罕至。

“我当初也恨过我哥哥，也是在你这年纪吧，二十几岁的时候。我劝他不要走，甚至求他，说我一定会研究出能够抵挡黑洞的武器，母亲不符合上星舰的要求，求他留下陪我陪母亲，一起对抗灾难，可是他没有。”

付窈窕看着易华年慈祥的面容不知道自己是否要说些什么安慰之类的话。

“你知道他怎么说的吗？他说：华年，母亲是生我养我的人，你是我的至亲手足，感情上我一万分愿意留在地球与你们共进退。但是，我是一个儿子、一个哥哥之外、排在前面的先是我是一名军人，从我进去部队的那一天开始就是如此了。你或许觉得这些不过是我贪生怕死的借口，但是我希望有一天你能明白。我这次离开，和你一样，都是为了给地球人类找一条生路。或许……”易华年停了下来，苍老松弛的眼角泛着湿润。

过了好一会儿，苍老的声音才再度响起，付窈窕松了一口气。

“或许……我比你和母亲先走一步也不一定，前路漫漫且未知，只希望你们能记住，我爱你们，在我有生之年的每一次呼吸里。”

这次易华年停顿了更长一段时间，付窈窕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是安静坐着。

她默默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伸手拭了一下眼角，然后继续看着易华年听她说。

“时刻记得！我理解了！可是易老师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要给他们输入假的记忆？这样不是欺骗吗？”

“孩子，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啊……如果我们能等到他们长大再送他们出去我们……算了，不说这个。宇宙无穷无尽，仅仅一百个人，这么多的虫洞星系，他们必须从婴幼儿就开始出发，不能让他们的一生就是在黑暗空洞的世界里漂浮着啊……我们也只是想给他们一个成长历程罢了。”

办公区内一阵寂静，很久后，付窈窕轻声问出声：“易老师，如果最后一位阳光之子也无法……无法活下来完成任务，我们还要继续派人出去吗？”

易华年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一分钟后她说：“你的意见呢？”

付窈窕没有回答，如果是之前，她一定毫不犹豫地选择回答说不再继续。

易华年说：“或许会采取投票表决吧？毕竟现在再也没有第二批阳光之子了，没有了他们的体质和能力，或许我们这些人在宇宙中待了几年，不用谁来杀死我们，我们可能会选择自己结束生命。而用新生儿，谁愿意刚出生的骨肉去忍受那无边际的孤独和遥遥无期的寻找呢？”

如果人类没有这些情感欲望，是否他们能活得幸福一点？不管过去，不问将来，这样或许那一百个阳光之子就能在这里和她们一样生活。可是，没有感情欲望的人类，就不是人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