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琬来时,父亲正在临时充当书房的一抱夏中等她。唐荣将修书要点一并交代清楚,又道“虽说你是暂代,但朝中相公盯着咱们错处的,可比比皆是,你务必谨慎小心,”又觉得自己太严肃,笑了笑“不过你尽可放心去做,我在后头看着呢,做差了也无妨,爹给你擦屁股。”
说归说,唐荣却并不打算怎么帮忙,他有意历练女儿。其实书稿被毁,就算是帝君难以找到一个知他心意的信重之人,唐荣也并未伤到就不可动弹的地步。况且初稿已成,由他口述,要找一个代笔的,并不很难。
唐荣有私心手不伤也伤了,稿子不毁也毁了,当时唐荣进宫时一路想的就是恰可推荐女儿代他。唐荣既然知道熙和帝心中盘算,那么自然也明白,帝君若想要借着修书这一股东风将女官一事办成,自然最需要女中人才。朝中大臣不外乎是说女子多无才,“不过擅于针织女红”云云。所谓事实胜于雄辩,多拿几个有才华的女子镇场子,才好堵了老大人们的嘴。可若是要堵他们的嘴,就须得给一个施展长才的机会。唐荣受伤,以女代父,正是一个机会。
熙和帝身侧只得一个云裁,虽也有那么几个看着尚可的宫内女官可用,但仍是人数不足。况且,熙和帝有心使得女子可在外朝为官,却与朝臣们僵持着,需要一个撕破口子的机会。正是皇帝瞌睡,他便恰巧递了一个枕头。修名臣录一事于熙和帝有长远功用,现在有他保荐唐琬学识足以胜任,又有云裁在旁支持,熙和帝仔细考虑后,便允了。
是以,唐琬便成了大周朝头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外朝女官,虽只是低品官,也足够成为帝京热门的谈资了。
唐琬对于自己能否担此重任心存疑虑,正踌躇着,看了眼父亲的手,问道“我暂代此事,可是有爹口述,我执笔代书?”
“你或可闲时在家中书写,但皇上授予你官位,你便需要入宫应卯了。”言下之意,唐琬需凭自己去做这差事。
皱了皱眉,唐琬仍是恭谨应下了。皇上与爹既然看得起她,她也应该勉力一试才是。
父女俩难得一本正经,苏瑶在旁看着忍不住就笑了。
不几日唐琬换上内廷女官的制式宫服按着时辰进宫去了,有熙和帝暗中关照,唐琬不需与翰林的老大人一道共事,日常一切只需按着“内宫”女官的式样来就行,另有一处宫间与服侍的供她使用。
云裁命人传话来说是午时来探视她,一道用午膳。唐琬接了信儿又埋头研究她的稿子了。
唐荣撰写初稿时,有按名号罗列清单,又注明人物事迹典籍出处,又有残篇断页可供参详,再书写成稿并不艰难。唐琬最先要做的,便是根据父亲的底稿,重新列出一份纲要来。
帝君的意思却是,“命唐尚修可酌情改稿,自行发挥。”唐琬对着一堆山似的资料,琢磨着从哪儿入手才好。
忙碌着忘了时辰,唐琬正蹲在桌前整理几页烧过的稿子,听见门外有脚步声由远而近,唐琬不觉放下纸笔,抬头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