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和尚将他关在禅房里,少年每天翘着腿躺在房梁上,他盼星星,盼月亮,天黑了又亮,月落又升起,耳朵被老和尚念的经文磨出老茧,但郭郁白说的那个“除魔大会”就是迟迟不到,以至于少年吃饭之余,对着小和尚长叹,“想痛快的死怎么就这么难呢?”
小和尚听后,吓得脸色狂变,扯着嗓子就大喊。
“韩笑要自杀了。”
这期间韩笑日子过得平淡无味,梵音寺的和尚就是另外一番滋味。自韩笑一上山,总有些毛贼偷偷寺里跑,罗汉堂弟子晚上抓贼一夜没合眼,第二天又有几个不长眼的上门挑战。年纪小却辈分极高的小和尚看着日渐消瘦的徒子徒孙,不止一次对老和尚提议要将祸害赶下山门。
老和尚自不会同意。
又过了两个月,三个牛鼻子老道上上山挑战。
这些牛鼻子着实厉害,一路从山下打到山上,连破金刚阵,罗汉阵、伏魔阵,小和尚眼见牛鼻子要打上两忘峰,带着“空字”辈首徒下山迎战,哪防走到半路,却见一小姑娘趁机溜入山门,那小姑娘一身星月白袍,杏眼琼鼻,脸蛋白嫩,模样十分可人,教人看上一眼,眼睛就这也离不开了。
对小和尚而言,小姑娘长成这样已可称为绝世魔头,更何况她身后还跟着个半人高的漂亮仙鹤,手中法器更是吓人,竟然是慧禅祖师亲手种下的彼岸花。
小和尚一颗心砰砰乱跳起来,心里大叫糟糕。
几个老和尚不止一次告诫他,女人这种生物比老虎还要凶残,吃人不吐骨头,半信半疑的小和尚曾躲在佛像后面偷看过女香客,并不觉得如两个师兄说得那么可怕,今天见这姑娘,方知女人猛于虎,古人诚不欺。
“小师傅,两忘峰怎么走?”小姑娘见小和尚拦住去路,对他展颜一笑,双眸如月,半露皓齿。
小和尚脸红了起来,拔腿就跑。
他一口气爬上两忘峰,坐在断崖上喘息一阵,忽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往山下一瞧。
树是那树,山还是那山。
白衣少女却不在路上了。
小和尚又一口气跑下山,山下哪还有她的影子。
后来小和尚在断崖上坐了一夜。
后来他就病了。
再后来,他开始怀疑师兄的话,怀疑佛经奥义。他不念经,也不坐禅,每天就踩着两千八百道石梯游荡,旁人问他做什么,小和尚道:找曼珠沙华的种子。
三个老道上山挑战之后,他们似乎和老和尚达成了某种协议。
老和尚不再限制韩笑自由。
但这种自由是相对的,韩笑能在梵音寺活动,但六年后才能下山,且这六年必须遵守梵音寺清规戒律,不可饮酒,不可杀生……
在偷袭老和尚三十次都以失败告终之后,少年离开禅房,加入踩石梯的队伍。
小和尚用个比他还高的竹篓从山下把泥土背上两忘峰,他遇见少年就停下来问。
“第几次了?”
“三十。”少年咬牙道:总有一天,老秃驴会死在我手里。
小和尚道:志向远大。
少年道:你每天往山上背泥土干什么?
小和尚傻傻的笑着道:当然是种花啊。
这小和尚就是梵音寺除了无疆和无界之外辈分最高的弟子,疑为佛教禅子转世,韩笑虽才十二三岁,但也一眼就能看出小和尚骨骼精奇,天赋异禀,他本想偷偷将小和尚宰了,让老和尚尝尝心疼的滋味,但总是下不去手。梵音寺和尚大多对他心怀杀机,唯有小和尚会认真的问他“女人可不可怕”这种傻逼的问题。
“我记得你以前不种花的。”
“那是以前。”小和尚道:人总是要改变的嘛。
“你种什么花?”
“曼珠沙华。”
“花好看。”韩笑看着脸上堆满笑意的小和尚补了一句,“但花叶两不相见,不是祥瑞之花。”
小和尚还是笑着说道:花本无花。
“无花,你种什么?”
小和尚双目忽然看向苍穹,“我种的是一个答案。“
“如果种不出来呢?”
“种不出来我就下山。”
从此后,韩笑就有了新的目标,把小和尚拐下山去,在他看来,老和尚无界在小和尚身上花了无数心血,报复他最好的方法莫过于毁了他的心血,从这个苗头来看,小和尚似乎已在修成舍利子的路上越走越远。可小和尚种的答案是什么呢?
断崖上已经开满曼珠沙华。
韩笑还是不知道小和尚种的答案是什么。
也许小和尚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