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景昌有这个时间吗？

京师朝堂有这个时间吗？

崇祯十七年正月的京师，仿佛没人考虑到这些问题。

眼看天下大乱，都要朝不保夕了，还在那里按部就班，循规蹈矩，以为岁月静好。

朝廷百官疲顽怠惰，以至于此。

山西方面，李自成率领主力在平阳府周边停留数日，搜刮了足够的军粮以后，于崇祯十七年正月二十九日启程北上太原。

而同一时间，朝廷免去蔡懋德山西巡抚职务，令其待罪候勘的旨意，被传旨的一小队锦衣卫带着，快马离开了京师。

二月初五中午，朝廷罢免蔡懋德的圣旨被送到了太原城内，蔡懋德目瞪口呆，布政使赵建极、太原副总兵牛勇、副将熊通、朱孔训、应时盛等人，听了圣旨个个大惊失色。

但是在山西巡按汪宗友的府邸之中，诸多前来打探消息的太原士绅们，听闻蔡懋德被罢，却是弹冠相庆，再也不用被蔡懋德强逼着捐钱捐粮了。

他们以为没有蔡懋德，以太原城的高大坚固，就是李自成亲自来了，也打不下来。

因为十几年前，来自陕北的大批贼军围攻过太原城，但是因为太原城过于高大坚固，流贼根本打不下来。

这给了太原城内士绅富商们一种错觉，好像太原城仅凭坚城就能屹立不倒。

对他们来说，重要的是绝不能将自家的存粮白白捐出去了，因为城池被围以后，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粮价必然飞涨，到时绝对可以大赚一笔。

至于剿灭流贼，或者说抵御流贼，那是朝廷的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然而事实证明，他们这些人高兴得有点太早了。

就在朝廷罢免蔡懋德的旨意送达太原城的第二天下午，李自成亲率大顺军的主力抵达了太原城南五里。

旌旗林立、人欢马叫、浩浩荡荡、无边无际的大顺军队伍，站在太原城的城头上肉眼就能看见，声势极为骇人。

有幕僚劝蔡懋德，趁着流贼大军尚未合围太原城，赶紧出城离开，毕竟朝廷已经将他罢免了，他不再是山西巡抚，也没必要留在太原城中等死，但是被蔡懋德拒绝了。

只是蔡懋德在这个时候被罢免，严重影响了太原守军的士气。

加上当天傍晚时分，在平阳府率部开门投降的副将陈尚智，出现在太原城南门外大声劝降，声称大顺已建元开国，大顺皇帝有志于天下，不杀降兵降将等等。

陈尚智前来劝降，最后被城头主将牛勇下令开炮，将其吓退，但是他所说的话，却在城上城下迅速传开。

过去贼军抓住明军将领，或者地方官员，几乎都是处死，所以很长时间以来明军将领投降贼军的很少。

但是现在的确不同了，总兵陈永福、牛成虎、白广恩、左光先、董学礼、郑嘉栋都投降大顺了。

如果说白广恩本人本就出身流贼，现在投降了不过是干回老本行，可其他几个总兵官可都是将门世家出身。

另外如果说这几个总兵投降后被任用如初只是传闻，可是前来劝降的陈尚智，却是他们都熟悉的平阳副将，是他们昔日的同僚。

至此，太原城内守军的士气，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一些将领因为没了巡抚管束开始私下串联商议，开始为自己的将来谋划。

当各种小道消息传到待罪候勘的蔡懋德和山西布政使赵建极面前，两个人有点坐不住了。

尤其是布政使赵建极，在新任巡抚到任之前，他是太原城防的第一责任人了。

当天晚上，赵建极带人巡查过一遍城防之后，直接来到了在巡抚衙署闭门不出的蔡懋德这里，恳请蔡懋德在新任巡抚到任之前继续主持太原城防事务。

与此相应的是，太原守将牛勇、熊通、朱孔训、应时盛等人，也纷纷赶来求见，与赵建极一样，恳请蔡懋德继续主持太原防务。

这些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次李自成的大军，与以往山西历次流贼作乱的情况都不一样，这一次来者不善，太原城非常危险。

在众人的恳请与坚持之下，蔡懋德也就没再矫情，答应继续主持大局，并立刻就与众人商议了两条对策。

其一，赶在流贼于明天合围太原城各门之前，派人出城前往代州，请求山西总兵周遇吉率军来援。

其二，派遣一批精锐敢战之士，主动出城袭击贼军连营，可以一击即退，借此打击贼军嚣张气焰，振奋城中守军士气。

经过众人商议，最后干脆将两条对策合而为一，决定以精选敢战之士出城袭击贼军大营，掩护信使前往代州求援。

时间就定在了当夜的子时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