计划生育下大部分人都没有兄弟姐妹,尤其是像我们家那样的都是学校老师的情况下。
“我身体不好,先天性的心脏病,产检的时候就查出来了,但是我妈舍不得。然而你知道的,第一个孩子有重大缺陷的情况下,是允许再生一个的。”
我妈提心吊胆的把我生下来,祈祷我无病无灾,却发现我胎心紊乱的原因果然不是误诊,又因为年纪太小不敢手术,只好一年接一年的拖着,指望着我胸腔里跳着的是一颗名义上的定时炸弹。
二十几年来真没什么大事。我们都以为那不过是一颗哑弹,这辈子都炸不响的。
然而到了最后,我这一颗埋在我家里的定时炸弹到底还是炸开了。
我还记得我小时候一旦感冒发烧,她就一整夜一整夜的不敢睡,守着我,怕我出什么问题。
笑语比我小那么多,然而因为我的病,到底还是要让着我。
我还记得我弟弟在我明显没有他高,没有他力气大的时候依然假装打不过我,失声尖叫,“姐,姐,我错了!”
因为我不能剧烈运动。
那是一段好日子。
就好像夏紫硫总是要让着夏青璃一样。
是一段很好很好的日子。
所以我说,“人人都该有个兄弟姐妹,不为别的,就为了有时候大家能一起打打闹哪,热闹着热闹着,日子也就不那么难过了。”
“这辈子你还有两个兄弟。”
我笑笑,“我兄弟很多,可是做兄弟姐妹中年纪最大的那个和最小的那个所面对的责任是不同的。”
“哎,”他冷不防问我,“你爱他么?”
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谁?”
“夏紫硫。”
我沉默一会,“说不出来,但有他做兄弟是很好的。”
“是吗?”他回过头看我一眼。我笑道,“你不是说好了不看我的么?”
“就看这一眼。”他说,“你觉得自己会后悔么?”
“我不知道。”我背过身去,将被子揉作一团抱紧,“人活在这世上,又哪里有不后悔的?”
半响后他没有开口打断我,我便继续道,“他们说爱一个人要爱一辈子,爱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为止,他们说恨一个人是身在地狱,可是如果一个人伤害了你你却告诉自己不能去报复,那也是身在地狱。老实说我挺害怕的,你说,这世界上到底又什么是不变的?你我在这世上有好几个身份,你我初次爱上的人最后都不知道去了哪里,就算这样我们也还是要坚持就做一件事情的么?”我说着,不小心打翻了托盘,碗里剩下的小半碗水扩散开来,浸湿了床铺,浸润了我的衣衫。
“我有时候觉得我们这样子是在受刑,人人都可以死,人人都可以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情,但是我们做不到。”
我将手按在那块水渍上,又冷又湿,但是又说不出的舒服。
陈飞扬坐在原处没有说话,我玩了会,叫他出去叫人替我换床垫子,他答应了,出门前和我说,“我以前一直在想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现在见了,是觉得闻名不如见面,还是觉得见面不如闻名?”
“我说不出来。”他说,“这世界上太多事情我不知道了,没见你之前觉得你不过是一张纸,见了你之后才意识到你和我一样是一个人,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存在,一张纸根本没有办法说明你我到底是什么。”
“我以前看历史书,总觉得人物单薄。”我笑着,“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我学了文科而你学了理科的缘故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