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临近黄昏,距离“摔玉事件”已经过去了两个时辰,随着事件的不断发酵,各色人物纷纷粉墨登场,宽敞的荣庆堂中显得略微拥挤。
判官贾母、贾政正襟危坐,神色冷峻,寒意逼人。若旁人端一碗水放于二者身边,这水怕是也会结冰。
贾环颤巍巍地站在堂下,似乎一阵轻风便能将其刮倒。他的身子骨本就弱,加上挨了政老爹一顿打,此时体力已经透支。
迎春、探春、翠墨等与贾环亲近之人均是担忧地看着他,眼中隐有泪花闪动。便是今日才有交集的黛玉、惜春,脸上的焦急之色也是怎么都掩饰不住。
当然,世间万事都是有人欢喜有人愁。且不说那些面色平平的吃瓜群众和幸灾乐祸的王熙凤,单是王夫人那欲择人而噬的目光,便不是寻常孩童能承受住的,饶是贾环心智异于常人,此时也觉得脊背发凉。
王夫人此时心中怒火滔天——这荣国府一亩三分地,除去高高在上的老夫人,谁敢不敬她让她三分?便是她那已经貌合神离的薄情郎,也会念着自己大哥的面子,从不当众开罪与她。但今天,她不但三番两次被贾政拂了面子,更是被宵小之徒之徒泼了脏水,她如何不恨?如何不怒?
贾环瞥见王夫人那冰冷中夹杂着疯狂的目光,心中虽然有些毛刺刺的,但更多的是期待。
没错,期待。他期待老王同志怒从心中起,恶向胆边生,现在就冲上来给自己来一巴掌。今天铺垫了这么多,自己满腹冤屈却不敢申诉的可怜庶子形象已经是有血有肉了,若老王这个恶母再给自己来一发排云掌,岂不是画龙点睛么?
只可惜,王夫人的智商还是在线的,并没有给贾环来上一发,甚至连一声辱骂也没有。已是年过半百的老王在这深宅大院中什么风浪没见过,这点子雕虫小技还不至于让她失了智。(王夫人的年龄不太好说,有专家推断她应该在六十岁上下,但原文中有一处王夫人自己说道:“我如今已将五十岁的人,只有这孽障……”,从这里看王夫人又还未到五十。这里我就取她过五十岁一说吧)
又在心中将佛经颂了一段,王夫人翻涌的气血平息了大半。只见她忽地表情一变,神色柔和,语气诚恳地对贾环道:“环哥儿,若母亲说这事非我所为,你可信?”
贾环见老王这番架势,便知道今日要撕破她那张伪善的面皮是不可能了。只要王夫人不自乱阵脚,就没人能逼她认罪。
绝大多数人都没那资格,而唯一有资格的两人,贾母向来讲究一团和气,这种丑事她只会帮忙掩盖,绝对不会主动追查;至于政老爹,以他那孝子性子,只消贾母嘱他两句,想必他也会不了了之,最多罚几个丫鬟做做样子,别的也不可能了。
既然知道裁判们会吹黑哨,那么这时候,贾环绝不能回答说“不信”。不然,先前好容易积攒起来的同情分便会毫无用处。唉,谁叫他这庶子不讨喜欢呢,若是贾宝玉受了冤屈,那两位怕是会将天都捅破吧。
“孩儿自然是信母亲的,府里谁人不知母亲是心地善良活菩萨,怎么做这种背后诽人,污人清白的小人行径。定是有小人想要挑拨孩儿和母亲还有二哥的关系,才故意散播谣言,栽赃嫁祸给母亲。”
贾环这番话让在场许多下人纷纷点头称是,王夫人的面子功夫做的不错,除了少数知情者或是贾环这种开了上帝视角的异类外,她面慈心善的良好形象是深入人心的。刚才赖大来报时不少下人丫鬟对于散播谣言的罪魁祸首是王夫人一事便是持怀疑态度,他们的窃窃私语贾环或多或少也能听见。但是贾环并不在意,这些人的看法暂时还不重要,他的目标不在此。
王夫人听到贾环这番话,脸是一阵黑一阵白。她不傻,贾环话中的刀枪棍棒她怎么会听不出呢,这孽子是在骂她是小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