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恕看着地上的尸体叹气，“丁大人，这是你的任务吗？”

“韩大人，你是聪明人，有些事情，是不能追究的。”丁玉楼道“总之，解药已经炼制出来，桃花舟一事，便到此为止，大人只要稍稍收个尾即可，凶手，自然是他！”丁玉楼指了指那已经死去的船主，道。

“丁大人可知道这桃花舟上有多少讨生活的人口？”韩恕怒极反笑。

丁玉楼摇头。

“合舟上下，二百六十一人，除杂役，仆从，确认未曾感染者，共计二百零九人，二百零九条人命！他们不是人生父母养？他们的命就贱得一文不名？用这区区一个船主，就可以抵消这二百零九人的滔天冤屈？”韩恕怒道。“就因为他们身份低微，就因为他们从事贱业，你就可以漠视他们作为人的最基本的权利？”

“他们有什么基本权利？”丁玉楼不解。

“好，我告诉你！”韩恕说完，忽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脱下靴子，不管不顾的照着丁玉楼的面门就打，丁玉楼一时不察，却也被他打中几下。“他们的基本权利，就是活着光明正大，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不过现在看起来他们应该是会死的不明不白，但是老子却可以让你死的明明白白，今天老子不打死你，就对不起那二百零九个鲜活人命！”

这次韩恕是动了真格的，追着丁玉楼就打，他其实根本不会武功，哪里打得过武艺高强的丁玉楼，但是他极其坚持，便是被击倒数次，也爬起来继续，直到丁泉赶来将他点倒。

二更，韩恕幽幽醒来，见到丁泉坐在一旁。

“大人，何必呢。”丁泉给韩恕倒了一杯茶，道。

“因为无能为力，所以，也只好如此。”韩恕抿了一口茶，道“庶民，终究如此，我帮不上他们，帮不上……”

“大人，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丁泉，我只问你一句话，我要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韩恕道“这件事情的幕后主使，是不是……”

韩恕低声说了一个名字，丁泉看了他一眼，却终究未置可否。“大人，他毕竟是帝胄之后，咱们惹不起。”

韩恕冷笑一声道“早晚有一天，我要为这二百零九条人命讨回公道！”

“大人，这与你何干？你何必如此执着？”丁泉道。在此事上，丁泉觉得韩恕未免小题大做。“于情于理，到底与你无关。”

“于情于理无关，于良心有关！”韩恕道。“你不懂，我不怪你，但是我要让自己的良心过得去。你也不要管。”

京畿。

太子萧嵘为桃花舟之事向威帝进密折一份，威帝阅毕，一掌拍碎桌上笔洗。

夜凉如水。

露华浓最后一个登上桃花舟，临行之前，她送给韩恕一把黄灿灿的钥匙。“大人，这是妾身与桃花舟上众家姐妹半生积蓄，就存在隆记钱庄之内，除了银钱，尚且有些行商之人送的小物件，十分有趣，妾身们以后用不上了，思来想去，也唯有赠与大人，才能让它发挥它最大的作用。大人拿它贿赂上官，升官发财也罢。拿它做自己私财也罢，都随大人便是。”

韩恕接过钥匙，死死的攥在手心。目送桃花舟远去。却并没有离开，只是守在海港之内，小半个时辰之后，那桃花舟远去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随即便是冲天火光，随即，那雕梁画栋的楼船缓缓沉入海底。

最近山阳最大的新闻，便是知府韩恕韩大人为沉没海底的桃花舟伶人，伎，子立了一个衣冠冢，便在山阳附近苍云山最好的一片坟茔之中。韩大人亲自手书了一行字，便是那“湖山此地曾埋玉，风月其人可烁金。”这句子褒奖这等人士，大家觉得着实言过其实，又听闻韩恕似乎与桃花舟上的美人们有些瓜葛，这等流言，自然传得飞快，甚至还有那好事文人写了话本来印售，韩恕却丝毫不以为意，每逢一七，必来扫墓，直到七七之后方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