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桌上摆着八小碟精致的清果糕点,百花仙女身为主人,吩咐童子诸位仙子沏上花茶,茶水一倒,整个亭里顿时清香扑鼻。 有道是三个女子一台戏,本来讲的是民间闺蜜相遇总有说不尽的话。既是女人,天上人间也没多大区别,诸位仙子平日里来往本来频繁,谈话间毫无拘束,此刻心情松坦,虽然有女娲在旁,毕竟今日乃是庆节,倒也不似平日般敬怯。话匣子一开,自是喧喧嚷嚷嬉笑打趣。最后嫦娥提议,每人轮流讲个故事为聚会平添气氛,大家一致叫好。彼此退让一下,排了次数由百花仙女起头。 百花起了个首道:“万事都是起头难,我先出来讲个,给大家做个引子,到时候自然就会听到大家更加精彩的故事了。”端起茶杯润了喉,“民间题材多,今儿我讲个民间故事给大伙听听。 “话说福建泉州一带自古海路热闹,其中有一位常年跑船的男子,姓马,单名广,以出海给附近沿海各府倒卖土特产从中牟取盈利为生。虽然辛苦,手头使钱也倒方便。一次装载了满满一船货物,净身焚香后选了个时辰,带着一群船手由泉州渡头出发往江浙一带开去。船行驶到舟山一带,突然狂风大作,吹断了桅杆,船一下子没了准头,只能随浪涛任其飘荡。马广走惯海路,所带船手又是熟练老手,倒也不是慌张,各船手各执其位只等风浪过后再做打算。也是奇怪,狂风呼啸了整整一夜,天晓之后大伙发现船坞被刮到一处不知名的岛屿旁边。既来之则安之,大伙安顿下来生火做饭,准备填饱肚皮后,再修复破损地方。 修船也不是一时半个就能结束,马广在船甲上闲着无事,这头走到那头,那头又走到这头,后来干脆找了根矛,便往岛上走去,岛屿看起来挺大,中间有一处高耸的山丘,马广不敢冒险,就顺着海岸边行走,走了两三里路,马广眼睛让一道光线给闪了一下,不知何物,心里想着那要是个珍珠或者其它宝贝什么的,也算意外收获,有了贪念便顺着闪烁点摸了过去。在岩石夹缝处果然摸到一物,掏出一看,原来是块翡翠,如婴儿手掌般大小,有菱有角像展翅欲飞的仙鹤。嘴尖还有一处褐红色斑点,双翼呈淡黄色,整个身体却是深蓝色,晶莹剔透,栩栩如生。马广拿在手里越看越喜欢爱不释手。 侥幸得了这么一个宝贝,马广再也无心游荡,揣在怀里回到船坞,这人心细也不跟他人提起,吃完饭便早早躲到船舱去把玩宝贝去了。约莫又过了二个来时辰,外面修复妥当,于是大家定了航向继续行驶,日暮之后终于到达舟山港口,船坞停泊靠岸,抛锚锁绳之后,大家安顿休息,一夜无话。 这船上的货赶上好时节,没三两日就兜售一空。马广挣了钱心情舒畅,给每个船手打赏了十两银子。独自找了家银庄将剩下钱换做银票,哼着小调准备找个酒家吃酒去。走到酒楼跟前却看到前头围着一大群人,马广是个爱看热闹的人,酒也没心思吃了,推开人群挤了过去,看到一妇女在那哭哭啼啼,身旁男子却在使劲的拽她,边拽边骂。他看了一阵忍不住开口向旁人打听缘由。 原来这妇人娘家姓杨,那使横的男子唤作刘平,是她家老汉,此人乃是个不务正业好吃懒做之徒,烂赌成性欠了一屁股赌债,挨不过债主,出了个馊主意,拿自家女人卖给对方以抵赌债,这一卖不知道最后是给人填房还是弄到青楼,谁家妇女情愿,一路哭啼引来路人观看。马广仔细端详,那妇女满脸泪渍,头发凌乱,却也有几分姿色,心肠一热,拦下此事,愿出双倍价钱买下妇女。那痞子平白得了这许多钱,哪里还会不许,脑袋点的像小鸡琢米一般。马广本是个生意人,头脑细,恐怕痞子拿了钱却又反悔不作数,则其当场写下休书,容后好做凭证。刘平看对方是个爽快有钱的主,当即痛快写下休书。 本来事情也当圆满,却不料马广伸手去怀里取钱时让那痞子的鼠眼瞄到了那块翡翠。刘平这人有点眼力,断定那块石头是个值钱的宝贝。顿时心起歹念,满咕噜的盘算起那块翡翠,只是白日里人又多不好下手。偷偷躲在一边,直到晚上跟踪到马广下榻处,用迷烟薰倒了他,将其身上财物连同翡翠一脑股的盗取。看着一下子身上有钱了,又舍不得把杨氏便宜别人了,撕毁休书,将女人藏匿了起来,欲待事情结束后继续做起夫妻。 第二日,马广起身发现所有财物丢失,通知了店老板。便去县衙报官,哪知道去了那里,刘平快他一步早已上下打点买通官府,反打一耙告他个拐卖妇女之罪。马广喊冤无门,莫须有的成了阶下囚。 船手守候数日不见马广回来,没主家,这船就走不了,便派了几人进城找寻,打听到马广无端受累让地方衙门给囚禁,这伙人念着马广的好,不忍见死不救,回来后商量了下,大家将手头所有的钱筹集起来派个巧嘴的送到县官那里,县衙认钱,又无对证,收钱后当即放了马广回去。马广出了牢房后知道一切事情出于刘平那坏坯子所为,虽觉气愤,却也无计可施。好在他走南闯北见闻多了,心还算宽,虽然蒙受冤屈,但人无事,丢失银两也不再计较,回到船坞谢了各位船手,许诺回去之后加倍酬谢。众人陪着安慰几句。当即一船人收拾东西,准备天明回程。 夜晚二更时分,听到岸上有人呼喊名字,马广本来想起来看看,一想这几日发生的委屈事就改变主意倒头不理。但是外面连喊不停,声音急迫,像是那妇女声音,弄的马广好生焦躁,起身到了舱口,见就那妇人一人,放了心问道:‘我凭着良心拿钱救你,却受你拖累,害我财物尽失,差点回不了家,你还来此做啥?’ 妇女道:‘恩人勿恼,那人写下休书夺回撕烂,赖了事实,将我藏匿起来,贱妾逮了个时机逃了出来,想去找你作证脱离于他,却得知你受了他诬告,让衙门屈身下囚,本想出来为你佐证,但那狗官收了好处哪会受理,贱妾知自己没能耐,又担心让那人找到,只得每日暗暗打听你的消息,日日为你跪拜祈祷。今日从一小差处打听到已经放你出来,心中窃喜,想来投奔于你,白天怕人撞见不敢出来找你,待的所有人入睡,才偷偷寻来。只望恩人休要嫌弃,让贱妾早晚侍候。 马广一直孑然一身,家无牵挂,站在船头思索,不觉又起怜悯之心,想这妇人孤身一人,要是拒绝不免他日又让杨平糟践,从此毁了一生,不如载了同去以后做对夫妻家中有伴也是一件美事。既然打定主意,豪气也就上来,答应了妇女,架起船板准备扶她过来。妇女见马广答应,满心欢喜,心中一琢磨道:‘恩人莫急,待我回去收拾一下随身衣物便来。’马广挥挥手道:‘折腾那个做啥,到了我家,自然置办。’妇女道:‘离天亮善早,不争这一时,妇女之物路上也是需要。’也不等回话,说完匆匆转身走掉。 马广摇头无奈,只好回到船舱和衣躺下,翻来覆去,迷迷糊糊如何能睡。约莫五更时候,听到妇女在外喊叫,心中落下石头,急忙出去迎接。见妇女手上挎着一个包裹,气喘吁吁神色异样,一进船上就马上喊醒所有船夫,督促大家赶紧起锚开船。船手见船上突然多了个女人,虽觉奇怪也不多话。马广觉得蹊跷,也没细问,示意大伙照做。那妇女见船离岸愈远,才松了口气。拉着马广进了船坞里头,才道出实情缘由, 原来那妇女没遭马广嫌弃,思纳这事不能如此草草了之,总有一日杨平那痞子听到风声找上门来,恩公善良心直,如何纠缠的过这种人,既然将自己下半辈子交给马广,就该给他解除后患。于是称着夜色,偷偷潜回杨平住处,见那厮睡的正想,一发狠去厨房摸了把菜刀剁了他脑袋。又在柜子里翻出马广丢失的财务,打作一包,人不知鬼不觉的投奔马广来了。 马广听闻,诧异的合不上嘴巴,想这妇人性子如此刚烈,心中多了几分敬佩。拿过妇人带来的包裹,解开一看,里面果然是自己丢失的翡翠跟一些银票,数点一下,已让拿痞子花去三四成,也不在意,重新卷起,交给妇人打理。妇人见马广如此信任,心中更生爱意。回去后杨广收了跑船生意,做了份家业,从此两人相敬如宾,恩爱过了一生。 至于那杨平,五日之后散发臭气才让邻里发现,去衙门报了个官,那县官本就是个不为民做正事的人,派了几个衙差过来拉走尸体,虚张声势的几下,最后就不了了之了。”